许慕白看着离去的小小背影,室内逐渐归于沉寂。
回忆起刚才苏浅浅那充满关心的眼神,她眸子暗了暗,心中涌起了一股异样情绪。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也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许慕白对小时候的记忆只有零碎的片段,但是只有那白雪飘飘的雪夜,依旧清晰。
自己蜷缩在破败的小庙,庙外小镇上有万千灯火,但没有一盏为自己而开,只有眼前微弱摇曳的火苗。
就在弥留之际,一只温暖的手将自己拥入怀中,驱散了寒冷。
伴随着还有一股幽幽的兰香传入鼻中。
“好暖,好香呀?”
自己下意识又往温暖缩了缩,冰冷的手心也往身前探了探,放在一处舒服的部位,捏了一捏。
“哼~,呜这个位置……算了”
身前的人发出一声羞耻的娇哼,很是动听,不过还是放纵了自己的动作。
一夜温暖。
“唔嗯…”
幼年许慕白徐徐睁眼,抬头一看,见到自己此生难忘的景色。
一位面色如玉的绝色容颜映入眼帘。
眉眼含黛,眸似墨玉清澈深邃,鼻梁正垂着眸子看着她。
她唇色带着点点樱粉,仿佛冰雪初融的枝头那一点亮色。
幼小的许慕白看得呆住了。
她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是梦里才会有的仙女姐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慕白的视线下移,却愣住了。
仙女姐姐身上穿的……竟是一身青色男式衣袍。
她的坐姿也并不娇柔,背脊挺直,带着一种松竹般的清韧。
方才睡得迷糊未曾察觉,此刻清醒了,凑得这般近,许慕白甚至能隐隐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从对方身上透出来,
俊秀。
小脑袋瓜里忽然冒出这个词。镇上说书先生讲的那些仗剑江湖、锄强扶弱的少侠,好像就是这样?
可是……少侠的脸,会这么好看吗?比镇上最漂亮的绣娘姐姐还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许慕白彻底糊涂了,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对方胸前微凉的衣料,眼睛一眨不眨,写满了迷茫与惊艳。
“醒了?”
许慕白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赖在人家怀里。
小手抓的位置似乎也不太对劲,慌忙松开,小脸腾地红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那人并未阻拦,顺势松了手臂,任由她手脚并用地挪到一边,只用那双沉静的墨玉眸子静静看着她。
许慕白低着头,心跳得飞快,一半是羞窘,一半是莫名的紧张。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锐利,却让她无所适从。
“我……我……”她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冷吗?”那人又问。
许慕白摇摇头。
“饿吗?”
许慕白犹豫了一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人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伸手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白白胖胖的馒头。
食物的香气瞬间勾起了许慕白的饥饿感。她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伸手。
“吃吧。”那人将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慕白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馒头很软,带着淡淡的甜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吃着,那人就静静看着门外飘飞的雪,侧脸在晨光微熹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你是仙女吗?”许慕白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虽然衣着不像,但她还是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一定是神仙吧。
那人转回视线,看着她,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情绪。
“应该……不是吧”她回答带着停顿,有些迟疑。
“不过我是神仙哦”她婉颜一笑,那一笑,为世间所动容,一时间让许慕白忘记了手中美味的馒头。
“我叫苏清凝,是来当你的师傅的哦,小慕白,你愿意当我的徒弟吗?”
苏清凝向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指抹掉她嘴角那一粒馒头。
“我…我愿意!”
……
往后多年,许慕白都紧紧跟着这位青色身影。
她也知道了自己师傅的身份,正是被世人誉为最年轻的元婴后期的修士,前途无量。
但是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只知道她是自己身前那最关心,保护自己的身影。
自己做的只有努力修炼,更努力修炼。
心中对师尊的敬重日益增长,不过却夹杂着异味。
直到那个意外的夜晚,她撞破了那道身影掩藏在宽大衣袍下的秘密。
因为师尊的洞府对她并不设防,她如常的进去,却听见屏风后传来水声。
“师尊?”她轻唤了一声。
屏风后水声一停,一道略带窘迫的清冷声音传来:“等等。”
但或许是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屏风被一只带着水汽的手无意间带开了一些。
氤氲的水汽中,她看见一道背对着的身影正匆忙拉拢衣衫。
湿漉漉的墨发如蜿蜒的水藻贴在白皙如玉的肩颈和背脊上。
而那水珠滑落,没入那尚未完全遮掩、有着略微起伏柔软弧度边缘。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慕白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鼓雷,震耳欲聋。
师尊……真是女子?
震惊之后,不是被欺瞒的愤怒,而是一种铺天盖地、近乎眩晕的狂喜与庆幸,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幸好……是女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中为何要生出这样的情绪。
她当时慌得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脸颊烧得厉害。
自此之后,一切似乎都没变,师尊依旧是那个清冷严格的师尊。可一切又似乎都不同了。
那些曾经被她归于崇敬、依赖的情感,悄然发酵、变质。
但是为了不让师尊困扰,还是为了独占师尊的秘密,她将之一直隐藏在心中。
直到有一次,师尊从一处险地归来,受了些轻伤,许慕白心急如焚地去照料她。
喂药时,师尊因为药苦微微蹙眉,无意识舔了下唇瓣。那一抹极淡的水色,却像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苦苦压抑的所有妄念。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拂过师尊的唇角,擦去那并不存在的药渍。
动作轻得像羽毛,触及的肌肤却滚烫无比。
师尊明显愣了一下,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困惑。
事后,她只感觉自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