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苏浅浅就被许慕白拎到了演武场。
她抱着清凝剑,眼睛半睁不闭,银白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也蔫蔫的拖在身后。
“呜……天都没亮透呢……”她小声嘟囔,把脸往冰凉的剑鞘上贴了贴,试图汲取一点清醒。
“我的小被子肯定想我了,我还想回去哄哄她呢……”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睡意。
苏浅浅一个激灵,耳朵倏的竖起。
只见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色服饰的弟子们挤在观战席上,声浪一阵一阵。
场中两道身影正缠斗得激烈,剑光交错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
“方师妹,这剑——可要接好了!”
与方灵溪对阵的青衣男子高喝一声,手中长剑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虹直刺而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方灵溪只是微微侧身,手指随意地在剑身上一弹。
铛——!
清脆的金属震鸣响彻全场。
那气势汹汹的青虹剑芒竟应声而散,男子连人带剑被一股柔和的巨力推出三丈开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场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苏浅浅看得嘴巴微张。
她知道方灵溪天赋好,没想到这么好……这赢得也太轻松了吧?
“发什么呆。”
许慕白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苏浅浅感觉后颈一紧——又被拎住了。
“诶诶?师姐我自己能走!”
抗议无效。
许慕白拎着她,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高处的长老席。
席间已坐了不少人。
薛棂第一个看见她们,立刻挥了挥手。
方灵溪刚下场,正用软布擦拭手指,见到苏浅浅,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径直走过来,伸手就揉上了苏浅浅的脸颊。
“软。”
她简短地评价,指尖力道轻柔却执着,像在揉一团上好的面团。
苏浅浅被她揉得唔唔作响,心里却浮起一丝愧疚——自家徒弟可是用法阵伤害了她……自己得补偿她才行。
这么一想,苏浅浅非但没躲,反而仰起脸,主动在那微凉的掌心蹭了蹭。
“咕噜噜……”
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幼兽般讨好示弱的呼噜声。
方灵溪动作一顿,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嗯哼……”她满足地轻哼,揉得更起劲了,仿佛一整日比试的疲惫都被掌心这团毛茸茸的温暖治愈了。
就在此时——
“呵,这不是我们的剑首大人吗?”
一道尖刻沙哑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玉灵峰当真无人到这种地步了?收不到弟子,便寻只还没断奶的小狐狸来充数”
“这是藐视我百寒宫的宗门大比,还是剑首大人自觉颜面无存,破罐子破摔了?”
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者,三角眼,山羊胡,一身暗金色长老袍穿得紧绷绷的。
正是素来与许慕白不对付的金奎长老。
苏浅浅耳朵一竖,瞬间转过头,蓝色眼眸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金奎。
那眼神仿佛被什么上古凶兽盯上的寒意。
金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后背竟窜起一股凉气。
他定了定神,暗骂自己竟被一只练气期的小畜生唬住,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
只是坐下去时,他不动声色地朝台下候场区一名身材魁梧的筑基期弟子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那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苏浅浅,脸上露出狰狞又轻蔑的笑意,重重点头。
废了那只狐狸,狠狠打许慕白的脸。这是师尊的意思。
苏浅浅虽听不到传音,但看那师徒二人的神色交流,再结合金奎方才的话,哪还能不明白?
“这老棺材瓤子……已有取死之道!”
她咬牙切齿,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若非场合不对,她真想一尾巴抽过去,让这老东西尝尝被狐狸支配的恐惧。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许慕白,指尖已无声地搭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冰雪般的灵力在周身隐隐流转,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冰冷的眼神看着金奎的身影。
听着那辱骂浅浅的言语,要不是被苏浅浅的哈气给吓跑,她倒是要一剑劈过去。
“唔!”苏浅浅忽然轻呼一声。
是许慕白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转而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将她从方灵溪的“魔爪”下拎了回来,牢牢按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方灵溪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了看许慕白冷冰冰的侧脸,默默收回了手。
“拜拜~”
很快,轮到她上场。
对手正是金奎那名筑基初期的魁梧弟子,名叫赵莽。
他提着柄厚重的开山斧,跃上擂台,看向苏浅浅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残忍。
“嗤,练气七层的小狐狸崽子。”
赵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放心,师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台下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哄笑。显然,没人看好这只看起来娇娇软软、抱着把漂亮长剑像抱玩具的小狐娘。
苏浅浅抱着“清凝剑”,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这孩子……从上来就盯着她傻笑,眼神还怪恶心的。金奎那老东西,尽收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徒弟吗?
算了。她摇摇头,将杂念抛开,尾巴轻轻摆动,调整呼吸。
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开始依照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那是前世她遍览剑道典籍后,自己琢磨出的一门偏门小术——并非直接攻伐,而是……
“喂,小狐狸,吓傻了?”赵莽见苏浅浅半天没动静,不耐烦地抡起开山斧,“师兄我可要来了——”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中沉重如山、陪伴他多年的开山斧,竟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不,不只是他的斧头……
锵啷!锵啷啷——!
观战席上,无数弟子腰间的佩剑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半寸,发出清越急促的嗡鸣!
就连几位长老席上的宝剑,也隐隐震颤,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怎么回事?!”
“我的剑!”
场下一片哗然。
赵莽脸色一变,强行催动灵力想稳住斧头,却感觉那股牵引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霸道!
就在这时,苏浅浅动了。
她双手握住清凝剑的剑柄,缓缓举过头顶。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吃力,因为那看似轻巧的长剑,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似有无数细碎的剑影流转。
她盯着赵莽,粉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上的嘈杂:
“万剑——”
随着她吐字,空中震颤的数百柄长剑、刀斧,乃至金属碎片,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归宗。”
剑柄猛然下压!
轰——!!!
数百道金属流光,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与凛冽的杀意,
朝着目瞪口呆的赵莽,奔涌席卷而去!
那一瞬间,演武场上空,宛若下起了一场逆流的金属暴雨。
而暴雨的中心,赵莽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化为无边的骇然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