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鹿衣同学”
亚黎老师捏着额头,发白的指节强忍着怒火:
“能不能解释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像利刃一样刮过来,“你这篇作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办公桌前眨了眨眼,试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真诚:
“欸…老师,您居然没看懂吗?我还以为我写得挺有哲理的。”
“闭!嘴!”亚黎老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一把抓起那张纸,拎到我眼前,指尖戳着其中一段: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实在是一种靠不住的东西。
对于许多人来说,无论是友谊也好,还是恋爱也好,都可以将它们归类为一种交往。
假设,物质总是先于精神存在,则开始时的等式本就不成立。
即【物质的充裕×稳定的好感=精力的付出×时间的成本】
看上去相等,实则难以维系。
就像有两个同学因为分到同桌,而在一段时间里无话不聊,亲密无间。
但却在调离座位后就渐行渐远,甚至形同陌路,仿佛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一样。
所以从一开始,这种东西不过就是浪费时间罢了...】
嗯,即使现在回头看自己写的作文也依然觉得很棒,感觉就像某个大文豪才说得出的名言吧?
说不准...我也有成为什么大哲学家的潜力?
我有些不切实际的这样幻想着。
只可惜,现在有些不是时候...
“嘶拉~”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看着自己“哲学思考”的结晶变成两半,心里一阵惋惜。
“谁让你写这些阴暗、消极、反社会的个人感想了!”
她显然气得不轻:“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种题目,就算是编,也得给我编出一个温暖、友爱、充满正能量的回忆来吧!”
“哦...我懂了!”
我恍然大悟,“就像老师您平时虽然总抱怨工作,但面对领导时还是会露出笑容一样?”
“那叫成年人的处世之道...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亚黎老师猛地一拍桌子,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总之!你这篇作文,完全偏离主题,严重违背我们学府倡导的积极精神!”
“总而言之,全部给我重写。”
“欸!?”
我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全部重写?800字很麻烦的说!
“别呀,不是强调要写‘真实感想’吗?”
我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我认为诚实是一种美德...”
“诚实?我看你是诚心想把我气死。”
“行,既然你这么在意美德...”
亚黎老师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随即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但在我眼中无比恶魔的笑容:
“今天负责打扫教室的值日生还没安排,给你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今天放学后,教室的打扫就交给你了!务必把每个角落都给我擦得“闪闪发亮”哦。”
“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精力的付出”和“时间的成本”。”
“欸!?”
“就我一个人吗?”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话说平时教室的打扫至少都是四个人,一个人的话会累死的吧...
“没错,就你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拖长了音调。
“好好享受这段不被‘麻烦的人际关系’所打扰的、独处的劳动时光吧,希望扫除能扫清你脑子里那些灰色的想法。”
“这简直是独裁...”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低下头,有些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是说,感谢您给我这个“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果然,麻烦的事情最后还是落到头上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人打扫整个教室,看来今天的兼职是来不及了。
..................
本应代表着救赎的放学铃声,成了我劳役开始的宣判。
身旁经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收拾着书包,讨论着待会儿要去哪里聚餐,或者直接回家享受悠闲时光。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我也不会和他们对上视线。
“看,是那个鹿衣...”
“她又惹亚黎老师生气了?”
“反正她也总是独来独往,留下来打扫正好适合她吧?”
“走了走了,离她远点,别和那个危险的家伙扯上关系...”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但很快就随着人流消失在教室门外。
我早已习惯这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
这样也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挥动扫帚。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果然很麻烦。】
脑海里又不合时宜的冒出自己写下的句子,但随即被扫帚扬起的灰尘呛了回去。
罢了罢了,赶紧干完活,回去看我的小说才是正经事。
橘红色的夕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教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却始终。驱散不了周围那种淡淡的孤寂感。
扫地、拖地、擦黑板、整理讲台...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我独自劳作的身影。
教学楼里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偶尔听到远处社团活动结束的零星声响。
等到终于把教室打扫得符合亚黎老师“闪闪发亮”的标准时,天色也已经是昏昏沉沉。
“呼...总算搞定了。”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
一个人顶四个人值日的教室,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累啊。
锁好教室门,我拿起包,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向学校后门。
这里是离我住的公寓最近的方向,这个时间点通常没什么人。
可...就在我快要穿过连接教学主楼和后门的那条僻静道路时。
一阵压抑的呜咽,和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隐约从一旁的小道处传来...
我的脚步一怔...
“说,你把我的钱包弄到哪去了!?”
“问你话呢,怎么跟个哑巴一样?”
“低着头干嘛?你是不会说话吗?嗯?”
..................
“......”
靠在墙边,咄咄逼人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听起来,像是有人被堵在了那里。
是霸凌吗?这种放学后的时间,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实在是太经典的戏码了。
我探出头,几道身影围在墙角的路灯下,领头的是个将外套绑在腰间的黄毛女生。
咦?好像还有人...
借着三个人的空隙,我好像看见她们中间蜷缩着一抹银色身影。
仔细一看,周围还有一些散落的书本。
“算了,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那么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总归是管不了那么多。
我转身就要离开,想要假装没看见。
“哈?怎么哭了?那你倒是把钱包交出来呀!你在哭什么!”
“哎呀叶理,和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动手给点颜色瞧瞧不就能撬开嘴了吗?”
“是啊,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
“......”
【闹出人命】
听到这几个字,我刚要离去的脚步再次被钉在原地。
清冷的晚风从我的身旁流过,吹动着鬓角的发丝,不断昏暗模糊着我的视线...
一些刻意不愿想起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过:
支离破碎的身影,在怀中流逝的温热,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的心脏顿时一缩。
“啧...”
听起来要是不管的话,被霸凌的那家伙,下场估计会很惨吧。
搞不好,甚至会像之前那样...
“真是麻烦...”
果然,就这样视而不见,我还是无法做到...
这样想着,我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算了...
就让我看看,又是哪些家伙在给我找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