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闹钟响起时，我少见地没有立刻按掉。
窗外天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白，晨光稀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梳洗，换校服，整理书包。
一切流程和往常一样，但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似乎总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就像在...期待什么？
这个认知让我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镜子里的人表情依旧平淡，但眼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分。
“...错觉。”
我低声自语，系好领带，抓起书包出门。
..................
踏入校门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但明显淡了许多。几个迎面走来的学妹甚至礼貌地点头致意，我生硬地回礼，心里却有些茫然。
“哟，鹿衣！”
士阳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他追上我的脚步，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周末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不对，话说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和真白出去玩的事情的？
“知道啦知道啦~”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气场柔和多了。”
“有吗？”
“有啊！”他夸张地比划，“以前你周围三米都是低气压，现在嘛...至少缩到两米半了！”
我没理他，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
走廊上，几个同班女生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眼神里不再是过去的戒备，反而带着些...好奇？
“鹿衣同学早。”其中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开口打招呼。
“...早。”
我点点头，快步走过。能感觉到她们的视线一直追到教室门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总感觉最近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是因为真白吗？
想到这里，我看向一旁跟着的士阳：
“呐...大块头，你说...真白在校里的人气很高吗？”
“欸？你不知道吗？”士阳一脸震惊的反应。
“我平时非必要的话手机用的少，校园论坛更是好久之前就不逛了。”
我摇摇头，话说请别用那种看原始人的目光看着我，不是每个人都是高强度冲浪的。
“真白同学可是在咱们学校里公认的一年级校花之一，但比起其他人，娇小可爱的外形可是她独一份的风景。”
“这样啊...”
看来那家伙人气真的很高啊。
“那你喜欢真白吗？”我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
不知为何，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似乎闪过一丝不高兴的情绪
士阳被我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夸张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发言！”
他的表情肃穆起来，压低声音：
“你这句话是在质疑我坚定的信仰，身为骑士团的团长，我自当是以身作则，坚定杜绝在两个女孩子间横插一脚的不良作风。”
“欸...欸？是这样吗？”
我对我怀疑你的信仰感到抱歉，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在说什么...不对！话说骑士团又是个什么鬼啊？
“团长！我们敬爱你呱！”
我看见在听到士阳这番演讲后，班里的男生有相当一部分站起身举手欢呼，前者则是露出一丝深藏功与名的笑。
是错觉吗？竟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有些...帅气？
我擦着额角的汗滴，一时无言以对，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前座的女生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鹿衣，那个一年级的学妹今天会来吗？”
“...可能。”
“是“一定”吧，你们看上去关系那么好，她真的好可爱！而且我听说——”
她压低声音：“之前叶理那件事，有完全不同的版本了。”
“嗯？”我抬起眸子。
“论坛上有人匿名发了完整经过，说叶理后来揪出了真正拿钱包的人，还特意去道了歉。”
她顿了顿，“还说你是为了保护那个学妹才站出来的。”
“...无聊的传言。”当时在场的人就那么几个，除去真白，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发的。
“并非无聊！”她认真地说，“重要的是，最近很多人开始觉得，之前的传闻可能有问题。”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鹿衣同学看上去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危险，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上课的铃声很快响起。
亚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挑，但什么都没说。
...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晨会结束后，她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午休来办公室一趟。”
“...是。”
嘶...不会又是作文问题吧？我明明已经按这家伙的要求重写了。
..................
中午的放学铃很快响起。
我站起身准备去办公室，刚走到后门框，便撞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真白今天把银发扎成了侧马尾，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她捂着撞到的头，怀里抱着便当盒和书包，看到我眼睛一亮。
【学姐。】她在本子上写，【现在要吃饭吗？】
“我要先去办公室。”我指了指门外，“亚黎老师找我。”
【学姐又被批评了吗？】
“不知道。”我拿起书包，“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我等你。】
她认真写下，然后指了指我前座已经空下来的位置，【我在这里写作业。】
看着她固执的眼神，我知道劝不动。
“随你。”
…………
教师办公室里，亚黎老师正在泡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等着她开口。
出乎意料的，她第一句话是：“真白那孩子，在教室等你？”
“...嗯。”话说这家伙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关系很好。”
亚黎老师挑了挑眉，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沉默了几秒，姑且算是承认：“...她比较黏人。”
“是吗？”亚黎老师喝了口茶，“可我听说，是你先主动帮她的。”
“...那是意外。”
“然后意外地一起吃了午餐，意外地周末一起出去玩，意外地每天都来找你？”
“......”我再无话说，怎么她什么都知道？
“鹿衣，我不是要批评你。相反，我觉得这样很好。”
亚黎老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只是，她最近上课感觉有些走神，有时候会盯着日记本开小差。”
亚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推到我面前：“看看？”
我接过翻开，笔记本似乎是新换的，最早的日期停在前。
【12月3日，放学的路上被堵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在有个黑头发的帅气学姐救了我，送我回家的路上还请我喝了热饮。】
【12月4日，找学姐吃午饭，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但她还是收下了我做的饼干。】
【12月7日，和学姐出来玩，可丽饼很好吃，咖啡店里的前辈们也很温柔。】
【学姐最温柔了...】
字迹工整秀气，内容并不长。
但字里行间描述着一个“看起来冷淡但其实很温柔”的学姐。
没有指名道姓，但……
“写得挺真诚的。”亚黎老师撑着脸，“虽然文笔还很稚嫩。”
“......”
我合上本子，不知该说什么。
“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那孩子因为你，有在发生一些改变。”
亚黎老师靠回椅背，目光变得复杂。
“……”
“当然，你也在变。”她补充道，“虽然你自己可能没察觉。”
窗外传来操场上田径社训练的哨声，遥远而清晰。
“回去吧。”亚黎老师挥挥手。
“别让那孩子等太久，顺便把笔记拿回给她，下次别再上课的时候拿出来了”
“嗯...”
“对了鹿衣。”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时，我听见她的声音传来：
“之前说你性格差劲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其实你比我想象的，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温柔。”
“一年前的那件事情，我从来没怪过你，如果朝止她还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怪你。”
“所以，偶尔也活的坦诚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