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真白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我则是盯着茶杯里逐渐平静的茶水，试图让过快的心跳恢复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真白才慢慢抬起头，在手机上打字：
【对不起，妈妈有时候会这样...】
“没关系。”
我摇摇头，露出一副挺好的笑颜：
“你妈妈...看上去是个挺有趣的人呢。”
真白眼睛弯起来：【嗯。】
【我起来，学姐真的不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她又问了一遍，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不讨厌。从来没有讨厌过。”
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为什么……】
“因为...”
我接过她的话，声音低了下来：
“我害怕你靠近我之后，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
真白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打字：
【学姐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哪里不好？
太多了。阴暗的想法，自我封闭的习惯，还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但看着真白那双清澈的眼睛，我说不出这些。
“总之就是...”我别过脸，“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真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但最终，她打下一段话：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决定吧？】
【我觉得学姐非常值得，那就是值得。】
简单直接，不容反驳。
我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嗯...谢谢。”
最终，我憋出这么一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是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那个...”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开口问道：“你妈妈刚才说，可以去看你的房间？”
“可以吗？”
真白的脸又红了，但她点点头，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被她拉着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很安静，木质地板擦得光亮。
最里面的房门上挂着一个手绘的牌子，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真白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的布置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整洁，温馨，充满少女气息。
米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窗帘，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课本和文具。
床边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除了教科书，还有很多文学名著和绘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画架，上面夹着一幅未完成的纸绘，画的似乎是一个人在看书时的侧颜。
目前只画了个大概，但看上面人物深色的头发和眼角泪痣特征...话说，这该不会是我吧？
“这是...？”
真白脸颊微红，在手机上写下：【上周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想画下来。】
“嗯，画得很好。”
她摇摇头，表示还差得远。
我移开目光，没过多久，视线又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
我拿起照片，照片里的真白看起来更小一些，大概初中生的年纪。
穿着白色的水手裙，站在盛夏时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我问。
真白已经换上了之前的笔记本，她看上去果然还是更习惯手写：【初中毕业时，妈妈拍的。】
“很可爱。”我脱口而出。
真白的耳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笔尖停顿许久，才再次举起笔记本：
【学姐...你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我眨了眨眼。
【学姐今天来，只是为了道歉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
但现在再问，似乎带着不一样的意味。
我看着她期待又紧张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不全是。”
“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
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亮起的街灯。
雨雪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路面反射着暖黄色的光晕。
“真白同学。”
我转过身，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眸。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差劲，也知道自己平时有些不近人情。”
“但即便如此...”
我将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躬身，右掌朝着真白伸出：
“也请，成为我的朋友...”
对于不慎与他人交际的我来说，问出这句话需要很大的勇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真白愣住了。
她站在书桌旁，银发在房间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澄眸眨了眨，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仰起脸。
没有用手机，也没有用笔记本。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掌心
她的手有些冷，但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柔软触感。
一下，又一下，她的头肯定的点着。
【可以哦。】
即使她说不出话，我也知道那双微弯的眼角一定是这个意思。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
真白松开手，在笔记本里快速卸下，然后举起：
【我从来没有觉得学姐麻烦。】
【能和学姐成为朋友我很开心。】
她抬起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那笑颜很淡，却像融化春雪的暖阳，直直照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别过视线，但却是应了一声：
“嗯...我也是。”
我们彼此一时沉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白音阿姨的声音：
“晚饭准备好了哦~两位大小姐请下楼吧~”
真白朝我眨眨眼，牵起我的手往楼下走。
晚餐的丰盛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旁边摆着翠绿的焯水西兰花和烤得金黄的蒜香面包，上面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银杏。
“不知道你的口味，索性我就做最不容易出错的西餐了。”
白音阿姨解下围裙，笑着说道：“小真白说你不喜欢洋葱和蘑菇，所以我都没放。”
“谢谢您这么用心。”我有些不知所措。
“别客气，坐吧。”
她示意我坐下，然后对着厨房说道：“小真白，帮妈妈把冰箱上次还没喝完的红酒拿出来。”
真白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深紫色的“葡萄果汁”。倒进玻璃杯时，能闻到清甜的果香。
“鹿衣同学要来喝一杯吗？”
“不不...我就算了吧，我不会喝酒的。”
我连忙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真正的葡萄汁。
“唉~和小真白一样欸？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白音阿姨露出了有些惋惜的神情，但还是举起杯子
“干杯~庆祝小真白带朋友回家。”
我和真白也跟着举起杯子。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葡萄汁和“葡萄汁”在杯中轻轻晃动。
第一口牛肉送入口中时，细腻的油脂在舌尖化开，肉汁充斥着熟成的坚果香。
是我喜欢的熟度...话说白音阿姨居然和我一样是五分熟党。
“好吃吗？”白音阿姨期待地看着我。
“非常...好吃。”我诚实地点头，“比很多餐厅的都要好。”
“呀，那就好~”
她开心地笑起来，“真白爸爸特意寄来的，说是m9级呢。”
至于真白则是在一旁小口吃着。
我能够瞥见，她的目光时不时偷瞄我，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