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理抬起头，在看到我的瞬间也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脸上带着一致的惊讶。
“笔没水了，买笔。”
我如实回答，看了看她手上的动作：“你呢？”
“打工。”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
倒不是惊讶于打工这件事。
别的不说，单就说我自己平时在校外校外也有兼职。
只是觉得看到那个在校园里盛气凌人的家伙，穿着便利只是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前...
果然，这种感觉确实有些微妙...
算了...还是先不想这么多了...
我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抛出，走到文具区随手挑了两支黑色圆珠笔。
回到收银台时，叶理已经恢复平时那副不耐的表情。
“就这个？”
“嗯。”
“1块5。”
我递过硬币，她接过钱，动作熟练地找零，然后将笔装进小袋子递给我。
我们没有再说话。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吱呀...”
就在我拿起东西准备离开时，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几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生从我身侧走过。
身上隐隐带着酒气，说话声音很大。
“哟，这不是叶理嘛！”
其中一个男生认出了她，轻浮的语气让人下意识的感觉生理不适。
“这么晚还在打工？真辛苦啊~”
叶理的眉头顿时紧皱下来。
“需要什么请说，不需要的话请别妨碍我工作。”
“别这么冷淡嘛。”
另一个男生凑近柜台：“好歹也是熟人，打个折怎么样？”
“本店没有折扣。”
“切，没意思。”
那几个男生在货架间晃悠，时不时发出大笑，拿起商品又随意丢回。
叶理站在收银台后，手指紧握着扫码枪，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熟人找茬？
我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男生拿了几罐啤酒走到收银台，笑嘻嘻地说：
“小妹妹，未成年人不能卖酒吧？但你看起来也不像会守规矩的人嘛~”
叶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请出示身份证。”
“哎呀，忘记带了。”
“那不能卖。”
“通融一下嘛。”男生凑得更近，“或者...你陪我们喝一杯？反正也快下班了吧？”
透过视线的余角，我似乎看到叶理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真是麻烦。
算了，来都来了...
我转过身，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包薯片，再次走回收银台。
“结账！”
我把手里的纸袋拍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男生齐刷刷地看向我。
叶理也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
“刚刚突然想要买点零食。”
我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
“抱歉啊，先来后到，还是说，你们打算插队？”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领头的男生打量着我，忽然笑了：
“哟？这不是隔壁高中传闻很危险的学姐嘛。”
“怎么？想帮这家伙？”
“我只是要结账。”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转向叶理：
“追加买点东西，没问题吧？”
听到我的声音，叶理回过神来，快速扫过我纸袋里的东西：“啊，没...没问题。”
她接过我递的纸钱，动作有些慌乱。
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说，你看上去比照片上好看很多嘛。”
趁着叶理找钱的间隙，领头的男生搭上了我的肩头。
“想替这家伙出头的话也行，不如陪哥几个去喝几杯，就当是认识一下。”
“哈哈哈哈...”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带着令人不适的体温，酒气混杂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着。
我感受到自己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厌恶。
“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呀，生气了？”
男生笑得更放肆了，伸手就想要拨弄我鬓角的头发。
“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
但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后鞋底，已经抵在了他的腹部。
“去—死—。”
我对着他露出一个堪称平静的笑容，随后，小腿猛然发力。
他的身躯飞速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促销货架，袋装薯片和糖果撒了一地。
便利店里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另外两个男生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我真的会动手。
叶理也僵在收银台后，手里还捏着找零的钱，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扭头看向她：“店里的监控应该没拍下来吧？”
“没...没有，这两天监控刚好坏了，店长买的新摄像头还没到货。”
“这样啊。”我捏了捏后脖颈。
怪不得这几个家伙这么有恃无恐。
不过正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托马...”
被踹的男生捂着肚子挣扎着站起来，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我再说一次，”
我挡在收银台前，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滚。”
“臭表子...”另一个男生吼着冲过来，拳头直奔我的面门。
身体比思考更快。
我倒退避开，同时腰部旋转，带动右腿扫在他的脸上。
这一脚我收过力，不至于弄出人命。
但足够让他撞在一旁的货架上，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第三个男生从侧面扑来，
我侧身避开，右手抓住他挥来的手腕顺势一拉，同时左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三个男生或坐或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逐渐清晰的恐惧。
一时间，便利店里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音乐不合时宜的轻快旋律。
“所以，还要再打吗？
我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平静得可怕。
领头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
他捂着肚子站起来，眼神在我和叶理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地说，但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我们走。”
另外两人也爬起来，互相搀扶着。
他们不敢再看我，推开门，匆匆消失在雪夜中。
玻璃门轻轻晃动，又渐渐静止。
我转过身，看向叶理。
她还站在收银台后，指节紧紧抓着台面边缘，眼底的震惊久久挥之不去。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会打架？”
“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学了点，略懂。”
我想了想，姑且这样简单的回答。
嗯，略懂，记得也就考了个级，黑带而已...
叶理愣了几秒，才从收银台后走出来，蹲下身收拾起了这一地狼藉。
我捡起一颗薄荷糖，发现包装已经裂开，糖粒撒了出来。
“这个...要记损耗。”
叶理指着我手上的糖低声说道，拿出本子记录。
“抱歉，我会赔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是迫不得已，但这一片狼藉归根结底还得算是我的锅。
“不用。”她摇摇头，“店里本来就有损耗额度，和店长说一下就行”
我帮她将货架扶正，商品终于大致归位，虽然便利店已经没法完全回到之前的整洁了。
“那个...”
叶理靠在收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谢谢...”
“那些人...是附近职高的，经常来，我在的时候每次都很难缠。”
“没和老板说过吗？”我有些疑惑。
“告诉过。”
她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发，苦涩的叹了口气。
“他说顾客就是上帝，让我忍忍。”
“那换个地方？如果只是想要找兼职的话，很多地方都有吧。”
“...我需要钱，非常需要。”
她摇摇头，直接的让人有些意外，没有掩饰，“这里时薪高，而且...离家近。”
“...这样啊。”
我干巴巴的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我不喜欢过多探究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这种东西，深究下去没有意义。
推开门，夹杂着寒气的晚风灌了进来。
临走前，我回头透过玻璃窗最后看了一眼。
金发的少女依旧自顾自的收拾着收银台。
背影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单薄。
和学校里那副盛气凌人的辣妹形象显得格外反差。
我收回视线，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