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在罚抄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漫长。
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早已熟悉的课文。
我托着下巴,视线偶尔飘向窗外。
“所以说,这里的辅助线应该从这里连接...”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立体几何,平稳的声音简直可以当催眠曲用。
我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课本。
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
距离交罚抄还有...
我瞥了一眼桌上那叠才抄到第三遍的稿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麻烦。
放学铃在漫长的等待后响起。
我收拾好课本,将那叠终于完成的罚抄塞进书包最外层。
“鹿衣。”
亚黎老师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她抱着教案,朝我招了招手。
“来办公室一趟。”
又来了。
算了,反正交完我就能走了吧。
我认命地站起身,在周围同学同情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教师办公室比教室暖和得多,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亚黎老师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依言坐下,等着她开口。
她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欸
我愣了一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烤红薯,用锡纸仔细包着,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这是?”
“路过校门口的小摊买的。”
亚黎老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想着某人下午要罚抄,稍微犒赏犒赏某人,感动吧~”
“......”
我盯着那两个烤红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她以为我被罚抄是因为谁呀...
我撕开锡纸,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口,然后...
欸...好像还不错?
绵密在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带着红薯特有的香气。
且还算这家伙体贴...
“谢谢。”我低声说。
“不用客气。”
亚黎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下一刻,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说起来鹿衣。”
“什...咳咳...”
我差点被这一下噎到,其实可以不用怎么一惊一乍变脸的说。
“关于叶理那孩子...”
她顿了顿,说道:“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对劲?”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她今天上午请假了。”
亚黎老师说,“下午虽然来了,但上课一直心不在焉,平时的那几个跟班她也没理。”
“...可能是没休息好。”
我则是没太在意的啃了一口红薯,上课摸鱼什么的,这也太正常...等等,为什么她就不用被罚抄?
“我也希望是这样。”
亚黎老师叹了口气,无视了我幽怨的目光。
“但那孩子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
“她父亲的事,你知道吧?”
我摇摇头。
“不知道,只是在昨天便利店偶遇的时候,似乎听到那家伙说过很需要钱。”
“具体的我也不便多说。”她揉了揉眉心。
“只是如果她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人找她麻烦,希望你如果知道的话,能告诉我。”
我默不做声的啃着红薯。
话说我是什么老好人吗,别什么热心市民的活都让我干啊。
“我跟她不熟。”我最终说道。
“我知道。”亚黎老师点点头。
“但我听说过你们有过一些交集,虽然不是很愉快。”
“而且...”
她看向我,眸子里闪过一丝我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那孩子,其实和你有点像。”
“嗯?”我抬起眼。
“是那种把什么都嚼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咽的类型。”
“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你是把自己关起来,她是用刺把自己武装起来。”
“......”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我别开视线,“帮不了什么。”
“有时候,不需要特意去帮什么。”
亚黎老师指尖敲了敲桌子,“只是...如果有人能注意到,就够了。”
这句话,和中午真白写在纸上的那句话,奇异地重合了。
我握紧了纸袋,烤红薯的温度透过锡纸传递到掌心。
“...我该去打工了。”
“去吧。”亚黎老师挥挥手,“烤红薯趁热吃。还有,罚抄明天交也行,今天不用赶。”
“欸!?”我顿时愣了一下。
那我今天累死累活的抄到手抽筋算什么?
“怎么?不想延期?”她挑了挑眉。
“......”
“没什么...谢谢老师。”
我站起身,有些郁闷的朝她微微鞠了一躬,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走出校门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灯渐次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车站,但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亚黎老师的话。
“那孩子,其实和你有点像。”
像吗?
我又咬了一口烤红薯,甜味在舌尖蔓延。
也许吧...
只是我选择的是避开人群,而她选择的是用攻击性来武装自己。
本质上,或许并没有太大区别。
“呜!!!”
就在我暗自思考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喂,你搞什么?不要命了吗!”
我抬起视线,看见十字路口的人行道旁,一辆电瓶车歪倒在地上。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倒在地上的另一个人大声说着什么。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淡金色的马尾,小麦色的皮肤,还有身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认出的田径部马甲...
啊...是她...
那个外卖员站在她面前,语气激动地比划着,似乎在指责她突然从路口冲出来。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各种好奇与吃瓜的视线在叶理的身上游走着。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麻烦。
这个词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我叹了口气,脚步已经先于思考迈了出去。
我从人群中挤进,走到叶理身边。
“喂...能站起来吗?”
叶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那双眸子闪过一丝愣神。
“不用你管。”她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
灰色裤袜的布料有一块磨破了,小腿外侧的地方有一片明显的暗红色。
看样子,是伤口正在渗血。
是交通事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