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外卖员还在激动地说着。
“我真服了，我这单要是超时了，损失谁负责啊！”
叶理咬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试图自己站起来。
但刚一动，就因为疼痛而踉跄了一下。
我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别碰我！”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
但因为动作太大，又差点摔倒。
“请你安静一会，她的伤需要处理。”
我皱了皱眉，抬起视线看向那个吵吵嚷嚷的外卖员。
“你的损失，我可以赔。”
“你...你谁啊？”
外卖员愣了一下，打量的视线在我身上游走。
“不用在意，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学生罢了。”
我从身上拿出钱包。
但来来回回没找到零钱，索性，我直接抽了一张50和20的钞票递给他，“这些够吗？”
“咳...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
他接过钱，两只手举起来验了验，表情缓和了一些：
“这位女士用道德征服了我...”
“那就这样。”
我没打算继续理会没，重新蹲下身看向叶理。
“呐...能走吗？”
她瞪着我，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了不用你...”
“闭嘴，再多嘴的话，先拿胶带把你的嘴堵上。”
我的声音不大，但让她愣了一下。
我从提包里拿出纸巾和随身带的创口贴，这是真白之前塞给我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用纸巾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灰尘和血迹，然后贴上创口贴。
整个过程，叶理一直僵着身体，没有说话。
“试试看。”
处理完后，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去握，而是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至少能站稳了。
“电瓶车还能骑吗？”我收回手，转头问外卖员。
“啊？哦...应该能。”
他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就是有点歪，调一下就行。”
“那请你离开吧，我们也要走了”
外卖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理，最后还是骑上车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十字路口又恢复了往常的流动，只剩下我和叶理站在人行道的边缘。
初冬的晚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我才注意到，她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的运动T恤。
“你长袖衬衫呢？”我问。
“...在学校忘换了。”她低声说，眼睛看着地面。
“......”
我沉默了几秒。
这家伙...又是昨天被找茬，又是今天出车祸的，就连衣服都忘在学校。
我寻思倒霉熊早停播了啊...
“拿着。”我将手里另外一个还没吃完的烤红薯递给她。
她愣愣地看着我，没有接。
“我不饿。”她说。
“拿去暖和一下，你的手在抖。”我指出事实。
她听着我的话低下头，果然，撑着膝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的冲击。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烤红薯，锡纸的余温让她冷静了下来。
“...谢谢。”
“伤口最好消毒。”我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说，“附近有药店，要去吗？”
“不用了，这点小伤...”
“你要是想发炎感染，我没意见。”
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我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
街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在冰冷的地面上分开，交织，又再次分开。
一路无话。
直到走到药店门口，她才突然开口：
“...为什么帮我？”
我推开药店的门，暖气混杂着中药材味扑面而来。
“顺手而已。”
我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说道。
她站在门口，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摔倒时沾上的灰尘。
“我不需要同情。”
我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倔强的脆弱。
我终于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就别露出一副需要同情的样子，我也很嫌麻烦。”
“......”
身后一阵沉默。
我走进药店，从货架上拿了碘伏和纱布。
结账时，店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叶理。
“朋友受伤了？”他笑着问。
“严格来说，不是朋友。”我平静地否认，付了钱。
走出药店，叶理还站在原处。
手里捧着那个烤红薯，一动不动。
“找个地方坐下吧。”
我瞥了一眼她的伤口，先走一步。
她沉默地跟着我，走到附近公园的长椅边，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用纸巾擦了擦，示意她坐下。
“...谢谢。”
我蹲下身，揭开刚刚应急用的创口贴，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
药水接触伤口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但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疼就说。”我说。
“...不疼。”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伤口比看上去要深一些，边缘有些红肿。
我仔细地消毒，然后重新贴上新的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两天别碰水。”
“如果肿得更厉害，最好去医院看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创可贴，很久没有说话。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路灯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间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烤红薯。”
她突然开口，将手里那个已经不那么滚热的烤红薯递还给我，“你还没吃完。”
“你吃吧。”我说，“我已经饱了。”
她盯着烤红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撕开锡纸，咬了一小口。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在长椅上。
“今天...”
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谢谢你。”
“嗯。”
“还有昨晚...也是。”
“你道过谢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将锡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动作还是有些僵硬。
“能走吗？”
“能。”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家...就在附近。”
“嗯，路上注意。”
她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园另一边的街道走去。
淡金色的发丝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