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
手里的纸袋已经空了,只剩下我的那团皱巴巴的锡纸,上面还残留着烤红薯的甜香。
远处街道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与冬暮的天空交织成一线,是朦胧的橘红。
该走了。
我站起身,将纸袋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校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看,是真白发来的消息。
【小白:学姐今天还没到吗?店长问需不需要给你留晚餐。】
我看了眼时间,距离和真白约好在咖啡店见面的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快半小时。
【迷鹿: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现在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以后是下一刻,状态栏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来:
【小白:嗯!路上小心,我和店长说了,会给学姐留晚餐的!】
后面跟了一个熟悉的猫咪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上那只眯着眼睛的黑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收起手机,我朝着“星迹”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那孩子,其实和你有点像。”
亚黎老师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我皱了皱眉,将这个念头甩开。
..................
推开咖啡店的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咖啡豆的醇香,还有枫泠溪轻快的哼歌声,瞬间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啊,小鹿来啦!”
和往常一样,枫泠溪只是听脚步就能知道是我,从吧台后探出头,栗色马尾随着动作一跳。
“今天好晚哦?”
“有点事。”我含糊地应道,走向更衣室。
换好围裙出来时,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已经放在了我的惯常位置。
星歌店长依旧在低头擦拭着杯子,闻声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迟到了三十九分左右。”
“抱歉。”
我在吧台后坐下,“遇到点意外。”
“意外?”
枫泠溪立刻凑过来,手里还拿着裱花袋,“什么意外?”
“...差不多。”
“诶?!”
她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细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端起茶杯送入嘴边,让暖意渗入咽间,“就是帮了个同学,”
“同学?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小鹿好冷淡~”枫泠溪鼓起脸颊,但很快又笑起来。
“对了,小真白在楼上哦。”
枫泠溪指了指楼梯方向,“她说要在上面写作业,等你来了再下来。”
“楼上,那好像是贵客包间区吧?”
“嗯,店长同意了的~”她眨眨眼,“说楼上的小书房比较安静,适合学习。”
我看向店长,她正将擦好的咖啡杯放回架子,动作流畅而安静,像是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但我知道,她听到了。
“谢谢店长。”
“不用谢我。”她头也不回,“那孩子也算客人,反正包间也是空着。”
“是吗...”
我应着星歌店长的话点点头,但嘴角挪揄的弧度却是差点没憋住...
比起一楼,咖啡店二楼的空间则是要窄一些。
沿着木质楼梯上去,首先是一座米色的沙发,原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再往里走,是3间被改造成书房的包间。
其中,左侧一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我轻轻推开门。
真白正坐在书桌前,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披散着,随意的落在肩侧。
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书桌上摊开的是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
她没有察觉到我进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台灯的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啪嗒。”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真白像是遇到了难题,微微蹙起眉。
她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丝,思考了几秒。
然后重新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新的算式。
“...真白同学。”我轻声开口。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露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学姐。】她举起笔记本,上面已经写好了字。
“嗯。”我脱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榻榻米坐下,“在写作业?”
她点点头,将练习册推到我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道函数题,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这里,不太懂。】
见状,我接过练习册看了看。
嗯,题目不算难,只是解题步骤需要一些较为复杂的技巧。
我拿过草稿纸,开始给她讲解。
“首先,把这里的公式变形...”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白凑的很近,认真地看着我在纸上写下的每一步。这个距离,我能够闻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柑橘甜香。
就这样,一道接着一道,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好了。”最终,我放下了笔。
“这些题型都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试试看。”
真白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笔,开始尝试自己解题。
我撑着脸,靠在桌旁,看着她专注的侧颜。
暖色的灯光下,她鬓间的发丝映着柔和的银光。
握着笔的手指纤细而白皙,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学姐。】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拿起了一旁的笔记本。
“欸?”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
【从刚刚开始,我就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那支笔尖有些犹豫的停顿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在笔记本写下:
【今天,真的只是“有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