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歉意
陆烬确实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隔着大概半条街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他看着苏绯月跌跌撞撞跑下楼梯，看着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空旷的街道上盲目乱窜。
他心里那点疑虑，像风里的残烛，明明灭灭。
她跑得很慌乱，完全没有章法，不时被地上的碎石绊一下，差点摔倒。
好几次，她冲向可能有丧尸动静的角落，又在最后关头惊恐地缩回来，转身往反方向跑。
这行为，完全符合一个被吓破胆、记忆混乱、只想逃离一切的失忆少女。
陆烬甚至觉得有点……愧疚。
是不是自己之前太凶，下手太重，真的把她吓出毛病了？
他跟着她，起初是怀疑，想看她到底会做什么。
现在，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这外面太危险了，以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随便一个丧尸都能要了她的命。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窗户，那只挥动的手，还有窗户后面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陆烬的脚步停住了，藏在拐角的阴影里，眼神锐利起来。
陌生人。主动邀请。在这种时候。
不对劲。
他看见苏绯月迟疑，然后怯生生地点头，朝着那栋房子后面绕去。
陆烬的心沉了沉。这傻丫头，真信了？还是饿昏头了，只想找个地方躲？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更快地移动，借着建筑的掩护，无声地靠近那栋临街商铺。他记得那男人说的是后门。
后门果然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低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急切：“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哎哟，小姑娘长得真俊，别怕别怕……”
然后是苏绯月细弱蚊蝇、带着颤抖的回应：“谢、谢谢叔叔……我，我就待一会儿，天亮就走……”
“好好好，天亮再说，天亮再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烬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往里看去。
里面是个堆放杂货的小后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根蜡烛在远处的柜台上跳动。
那中年男人背对着门，正伸手去拉苏绯月的胳膊，嘴里说着：“来，里面暖和，叔叔给你拿点吃的……”
苏绯月似乎想躲，但动作慢了半拍，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啊！”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别叫！”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之前那点伪装的善意瞬间剥落，“这世道，你一个小姑娘乱跑什么？乖乖听话，叔叔保你安全……”
他用力一扯，苏绯月惊叫一声，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男人随即扑了上去，用身体压住她，一只手去捂她的嘴，另一只手开始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唔！唔唔——！”苏绯月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用力推搡着男人的胸膛，但力量悬殊，她的反抗看起来虚弱无力。
陆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之前的怀疑、审视、试探，全被眼前这暴力侵犯的画面冲得粉碎。
管她是不是真的苏绯月！
管她有没有问题！
现在，就是一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女孩子！一个他认识的女孩子！
身体比思维更快。
后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压住苏绯月的男人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施暴时的狰狞和猝不及防的惊愕。
他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炮弹般冲来，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冰冷、铁钳般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脖颈。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陆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冻结的黑暗。他手腕一拧，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的冷酷。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男人的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背后，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凝固着惊愕和瞬间湮灭的生机。
他压住苏绯月的身体骤然松了力道，软软地滑向一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陆烬破门而入，到扭断脖子，不过两三秒时间。
苏绯月还躺在地上，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真实的惊吓（这次不完全是演的）。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烬，看着他脚下那具以诡异姿势瘫倒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双臂抱住自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破碎不堪：
“别……别杀我……陆烬哥……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别杀我……”
她哭得真情实感，一半是刚才差点被侵犯的后怕，一半是面对陆烬这种雷霆手段时，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求饶，听在陆烬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苏绯月，又看看自己刚刚亲手扭断脖子的陌生男人。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咕嘟一下冒了上来。
这……会不会就是个阳谋？
她……就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跟踪她？
她让自己陷入这种“显而易见的危险”，逼自己现身？
陆烬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是这样……那她之前的慌乱，逃跑，甚至刚才的挣扎……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给他看的？
自己是不是又上当了？像个傻瓜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狠狠撞了回来。
等等。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认定她有问题？
眼前的一切，难道没有更简单、更合理的解释吗？
一个失忆的、受到过度惊吓的女孩，半夜因为恐惧而逃跑……
这剧本，简直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从头到尾，她有任何“不符合”这个身份的行为吗？
吃橘子？可能是饿极了。
走路姿势和小动作改变？失忆加惊吓，完全可能。
她所有的反应——恐惧，疏离，哀求，崩溃，包括现在的逃跑和遇险——不都是一个正常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反应吗？
难道就因为她“可能”不是原来的苏绯月，自己就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的一切，甚至眼睁睁看着她被侵犯？
陆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疑神疑鬼，那些粗暴的试探和逼问，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混账。
他可能真的想多了。
被末世这光怪陆离的一切搅乱了心神，看谁都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看着苏绯月那惊恐未定、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设计”而升起的不快，迅速被更浓的懊恼和歉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生硬的语气缓和一些。
“起来。”他说，声音比刚才干掉了那男人时，软了不止一点，“我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补充道：“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苏绯月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这突兀的道歉。
就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
轰！！！
侧面的墙壁，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不是撞击，是爆炸！
灼热的火焰裹挟着碎石和气流，如同怒龙般咆哮着冲入室内！炽烈的红光瞬间吞噬了昏暗的烛光，高温的气浪将货架和杂物猛地掀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