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分道
轰！！！
爆炸的气浪几乎贴着陆烬的后背擦过，灼热的气流烧焦了他几缕头发，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墙壁爆开的瞬间的前一秒，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弯腰，手臂一捞，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绯月死死箍进怀里，脚下一蹬——
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朝着那扇刚刚被中年男人推开、此刻正被爆炸气浪冲击得吱呀乱响的窗户！
哗啦！
他抱着苏绯月，用后背硬生生撞碎了本就松动的窗框和残余的玻璃，两人像炮弹一样射出了房间，狠狠砸向外面冰冷粗糙的街道地面。
陆烬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用自己的背部和肩胛骨承受了绝大部分撞击力。闷响声中，碎石硌得他生疼，怀里的苏绯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但好歹，出来了！
他刚一落地，甚至没时间查看苏绯月的情况，眼角余光就捕捉到那团毁灭的赤红！
一枚火球，从烟尘弥漫、火焰燃烧的商铺破口处，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直直朝着他们刚刚落地的位置射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温度更高！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走！”陆烬低吼一声，几乎是提着苏绯月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转身就朝着街道深处狂奔！
他不敢再往有遮蔽物的巷子里钻——那火球的爆炸威力足以掀翻普通的墙壁。
他只能沿着相对宽阔的街道跑，利用速度和变向来躲避。
苏绯月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发软，肺部火烧火燎。但她不敢停，身后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热感和呼啸声，是比任何丧尸都更直接的死亡宣告。
火球紧追不舍。
它似乎真的有某种“意识”，或者被某种意志精准地操控着。
每当陆烬试图拐弯，或者利用街角的废弃车辆作为掩护时，火球总会提前微微调整轨迹，封堵他可能的闪避路线。
最危险的一次，陆烬刚扑倒在地，拖着苏绯月滚向一个倒塌的报刊亭后方，火球几乎是擦着报刊亭的金属边缘掠过——
轰！
报刊亭剩余的部分在爆炸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和燃烧的纸片。灼热的金属碎片咻咻地射在旁边的墙壁上，深深嵌了进去。
陆烬的手臂被一块飞溅的灼热铁皮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起身继续跑。
这样不行。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几乎是被他拖着跑的苏绯月。
她呼吸混乱，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就在陆烬飞速奔跑时，苏绯月忽然开口了。
声音因为剧烈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豁出去的冷静。
“把……把我……扔到一边去！”
陆烬一愣，脚下步伐微乱。
“快！”苏绯月几乎是尖叫出来，眼泪因为疾奔的风和极致的恐惧而飙出眼眶，“它追的是你！扔开我！分开跑！”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陆烬。
没错！分开！
如果火球的目标真的是自己，那么苏绯月单独逃跑，生存几率反而更大！
至少，她不会立刻被卷进爆炸中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身后，炽热的风压再次逼近！火球又来了！
“自己小心！”陆烬只来得及低吼出这四个字。
他手臂猛地发力，将苏绯月朝着侧前方一个敞开的下沉式车库入口方向，用力甩了出去！
苏绯月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离陆烬身边，滚进了车库入口的阴影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烬脚下方向急变，朝着相反的一条狭窄岔路，全力冲刺！
那枚赤红的火球，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滚入车库阴影的苏绯月，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朝着陆烬逃窜的岔路，狂追而去！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在岔路深处响起，火光映亮那一片区域的建筑外墙。
苏绯月趴在车库入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疼。
她听着远处那持续不断的、追逐着陆烬而去的爆炸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好几秒，那爆炸声似乎渐渐远了。
火球……真的去追陆烬了。
他把自己扔开了，然后引走了那致命的玩意儿。
苏绯月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粘在脸上脖子上，很不舒服。但比这更不舒服的，是脑子里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疯狂的饥饿感！
刚才的生死追逐，极度恐惧，剧烈运动，仿佛给这饥饿又添了一把火！
现在，陆烬被引走了。
暂时安全了。
而她的“夜宵”……
苏绯月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栋临街商铺，还在燃烧，黑烟滚滚。但火势似乎集中在前面，后面堆放杂物的房间，或许还没被完全吞没。
那个中年男人……他的尸体，应该还在里面。
新鲜的，刚死的，甚至可能还带着一点体温的……食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脑子在尖叫，在嘶吼，在疯狂催促！
去吃！快去吃！再不吃就要饿死了！就要失控了！
苏绯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一种更强大的本能驱动着她，朝着那燃烧的建筑，一步步走了回去。
绕过还在噼啪燃烧的前半部分，她找到了那个后门。
门框被陆烬踹坏了，斜斜地挂着。
里面烟雾弥漫，但火还没烧过来。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对她而言，异常诱人的、属于“营养”的淡淡腥甜。
她走了进去。
蜡烛早就灭了，只有外面火光透过破窗和门缝，投进晃动的、昏暗的光影。
那个中年男人的尸体，就歪倒在之前的位置，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苏绯月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红光。
饥饿感达到了顶点。
脑子在疯狂地命令：就是它！吃！吃掉他的脑子！最精华的部分！那能喂饱我们！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伸了出去，落在男人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额头上。
手指摸索着，找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然后，指甲——不知是不是幻觉，在昏暗中似乎变得尖锐了一点——猛地刺了进去！
温热的、粘稠的触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像遵循着与生俱来的本能。手指用力，抠开，撕裂……
颅腔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低下头。
像一只真正的、饥饿到极点的野兽。
片刻之后，苏绯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燃烧的火焰和地上的尸体，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
脑子里那疯狂叫嚣的、几乎要让她发疯的饥饿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