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陌路
“对、对不起……我轻点……”她连忙道歉，声音更软，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涂抹。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触碰到他背部完好的皮肤，触感温热、坚实，带着长期锻炼留下的流畅肌理，也带着战斗留下的各种旧疤痕。
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通过这具女性身体的指尖传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但很快被更强烈的、专注于“表演”和“任务”的意念压了下去。
她开始缠绕纱布。这个需要两人配合，她不得不低声指挥：“陆烬哥，手抬一下……”“身体稍微往前倾一点……”
陆烬沉默地配合着，像个听话但僵硬的人偶。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有偶尔粗重的呼吸，显示他并非毫无知觉。
苏绯月尽量把纱布包扎得整齐牢固些，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总比他刚才自己胡乱涂抹要好。
做完这一切，她额头上也微微见汗，不知是紧张还是累的。
“好、好了。”她小声说，退开一步。
陆烬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背上的包扎，依旧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消炎药，干吞了两片。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但似乎比之前少了点剑拔弩张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至少，他没有立刻让她“离远点”。
苏绯月坐回自己的位置，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着陆烬。
他闭着眼，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假寐，湿衣服慢慢被体温和晨风吹得半干，贴在身上。
柔化战术……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吧？虽然效果未知，但至少，他没拒绝。
她自己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持续紧绷后的倦怠。
脑子里，那吞食老鼠后的异样感似乎还在隐隐浮动，但暂时没有更强烈的变化。
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生存上。
时间在寂静和微凉的晨风中流逝。
天光渐渐亮起，灰白色的光线驱散了浓厚的黑暗，照亮了这座死寂城市更清晰的残破轮廓。
陆烬在天空完全变成灰蓝色时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检查了武器和背包，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警觉。
“走。”他言简意赅，搬开了门口的花盆。
苏绯月默默跟上。脖子上的淤青还在疼，腿脚依旧酸软，但经过一夜的休息和那顿“特殊加餐”，体力恢复了一些。
两人再次踏上寻找“苏叔”的路途。白天的街道，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和清晰，也更让人心底发凉。
随处可见翻倒的车辆、破碎的橱窗、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零星游荡的、在晨光下显得更加丑陋可怖的丧尸。
它们对活物的气息似乎更敏感了些，往往隔着一段距离就嗬嗬叫着扑过来，但都被陆烬提前察觉，或远远绕开，或用金属球棍精准迅速地解决掉。
他的动作依旧高效冷酷，仿佛昨晚的激战和伤痛并未影响他太多。
苏绯月紧跟在他身后，努力不掉队。
她注意到陆烬有意无意地调整了路线，尽量避开可能藏有丧尸的建筑阴影和狭窄巷道，选择相对开阔、视野好的主路。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曾经是商业街的区域，街道两旁是各种招牌歪斜、内部狼藉的店铺。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对面一栋挂着“快捷酒店”招牌的楼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不是丧尸那种无意识的嗬嗬声，而是刻意压低的、人类交谈和移动的声音。
陆烬瞬间停住脚步，一把将苏绯月拉到身边一个报废的公交车后面，眼神锐利地盯向酒店门口。
苏绯月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只见那酒店半塌的玻璃门后，人影晃动。很快，一群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五男三女。
男人们年龄不等，有两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体格还算健壮，手里拿着消防斧、撬棍之类的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另外三个年轻些，脸色苍白，手里拿着削尖的钢管或棒球棍，动作有些畏缩。
三个女人都披头散发，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和脏污，紧紧跟在男人们身后，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手里竟然也紧握着一把水果刀。
这八个人看起来也经历了逃亡和挣扎，衣服脏破，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但比苏绯月之前见过的那些完全崩溃或变成丧尸的人，状态要好得多，眼神里还有着求生者的光芒和戒备。
他们显然也立刻发现了公交车站后的陆烬和苏绯月。
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方脸、手里握着一柄沉重消防斧的男人，目光在陆烬手中那根沾着黑红污渍的金属球棍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陆烬身上包扎的纱布和冷硬的表情，最后掠过苏绯月那张即便脏污也难掩出色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估量和权衡。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上前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扯出一个尽量显得和善，但在末世背景下却有些僵硬的笑容，开口道：
“朋友，别紧张。我们也是逃出来的，没恶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试探，“这鬼地方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那些吃人的东西，还有更邪门的……要不要一起走？人多力量大，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在末世，幸存者抱团取暖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苏绯月下意识地看向陆烬。她心里快速盘算着：一起走？人多确实可能更安全，但同样意味着更复杂的人际关系，更多的眼睛，她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
而且，这群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那个领头的男人眼神里的算计她看得清楚。
更重要的是，陆烬会怎么选？
陆烬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八个人，在那两个拿着像样武器的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又扫过那几个明显是累赘的年轻人和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苏绯月，仿佛她的意见无关紧要。
就在那领头男人以为他会考虑一下，或者至少问点什么的时候，陆烬直接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拒绝：
“不用。”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领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露出了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不快。
领头男人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陆烬，尤其是他手中的球棍和那一身掩饰不住的、经历过血战的气息，最终，他点了点头，没再强求，只是扯了扯嘴角：
“好吧，人各有志。那……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挥手示意自己人，朝着与陆烬他们垂直的另一条街道方向，快速离开，期间还不断回头警惕地张望。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陆烬才从公交车后走出，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前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