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再遇
那群人消失的街角，像一张沉默的嘴，吞没了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只留下十字路口更深的死寂和漂浮的尘埃。
陆烬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拒绝，离开，继续前行。
对他而言，这只是末世求生路上又一个无需在意的插曲。他像一台设定好路径的机器，目标明确：找到苏叔，保护，或者说，监视身边这个可能是苏绯月也可能不是的女人，活下去。
其他的，不重要。
苏绯月跟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她观察后觉得相对安全的——既不会因为太近而激起他本能的戒备或不适，也不会因为太远而在他突然加速或转向时被甩下。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街边破碎的橱窗，里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脏兮兮的倒影，还有前方陆烬那宽阔而紧绷的背影。
时间在沉默的行进中流过。
太阳升高了些，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也给这座死亡城市带来了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更浓重的腐臭。
他们尽量贴着建筑的阴影走，避开阳光直射下那些明显加速腐败的尸骸。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废墟，准备进入另一片住宅区时，异变突生。
急促、杂乱、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奔跑声和尖叫声，从他们侧后方——正是之前那八个人离开的方向——猛地爆发出来！
陆烬瞬间停下，转身，金属球棍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隼。
苏绯月也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撞到他背上，连忙缩到他身侧，心脏狂跳地望过去。
只见刚才那群人，此刻正没命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人数似乎少了点？
苏绯月仓促间数了一下，只有七个人了！那个拿着水果刀的高挑女人不见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写满了最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奔跑的姿势完全不顾一切，有两个年轻人甚至甩掉了手里碍事的武器，只求跑得更快。
为首的那个方脸消防斧男，此刻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估量和权衡的沉稳，只剩下亡命奔逃的狰狞，他一边跑，一边时不时惊恐万状地回头看向身后，仿佛那里有地狱的恶鬼在追赶。
可是，他们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丧尸群，没有巨人怪物，也没有呼啸的火球。
只有被他们狂奔脚步扬起的尘土，和一片死寂的、破碎的街道。
“怎么回事？”苏绯月下意识地低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陆烬没回答，眉头紧紧锁起。
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但他们身后确实没有肉眼可见的追兵。
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还是……
就在那群人冲过一片柏油路面略微开裂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
那片看似坚实、只是有些裂纹的灰黑色柏油路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无声地“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不是比喻，是真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坚硬的碎石和沥青颗粒，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物理特性，变得柔软、流动，中心区域向下凹陷、扩散，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幽深的“水坑”！
而在这个“水坑”形成的瞬间，一道巨大、迅捷、布满粗糙灰褐色皮质的阴影，带着一股浓烈的、海腥与腐肉混合的恶臭，从“水坑”中心猛地向上“跃”出！
那是一条鲨鱼！
一条巨大到离谱、外形狰狞可怖的鲨鱼！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小轿车，流线型的躯干覆盖着砂纸般粗糙的灰褐色皮肤，上面布满各种伤疤和吸附的诡异寄生物。
三角形的头部顶端，两只小而冰冷、没有眼睑的黑色眼睛，像两颗嵌入岩石的玻璃珠，死死锁定着上方奔跑的人类。
那张足以吞下一整个成年人的巨口猛然张开，露出里外三层、如同倒钩匕首般的森白利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它跃出的动作迅猛得超乎想象，带着一种在水中突袭般的流畅和爆发力。
而它身下的地面，在它跃出时，就像水面被巨物破开一样，向四周“溅”开一圈柏油和碎石的“浪花”，然后又在它完全跃出后，迅速“合拢”，恢复成看似坚实的地面，只留下些许波荡的痕迹和那个迅速变浅消失的“水坑”。
整个过程，无声，诡异，违背一切常理！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和血肉被瞬间咬碎碾磨的闷响！
鲨鱼巨口闭合，那个年轻男人的大半个身体直接消失在那布满利齿的深渊之中，只剩下两条小腿和穿着运动鞋的脚，在空中无力地抽搐、蹬动了一下，随即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着，没入了那张仿佛连接着异次元胃袋的巨口。
鲨鱼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捕食”，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下“坠落”。
而它身下的地面，再次如同水面般“散开”，形成一个接纳它的“入水口”。
鲨鱼尾巴一摆，整个身体流畅地没入“地面”之下，消失不见。
地面涟漪迅速平复，只剩下几片被“浪花”带出的碎沥青块，以及一小滩迅速渗入地下的、刺目的鲜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地面异变到鲨鱼出现、吞人、消失，总共不过两三秒钟！
剩下的六个人发出了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奔跑的速度几乎突破极限，但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方向，只剩下被猎食者锁定的、无头苍蝇般的恐慌。
他们原本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但此刻，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对刚才陆烬二人所在位置的模糊印象，他们竟然跌跌撞撞地、径直朝着陆烬和苏绯月这边冲了过来！
显然，他们看到了陆烬，也看到了苏绯月。
在绝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哪怕这根稻草之前刚刚冷漠地拒绝过他们。
“救……救命！！！” 跑在最前面的消防斧男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破碎不堪。
陆烬的脸色，在鲨鱼出现、吞人、消失的全程，已经变得无比凝重和难看。
地面……像水？鲨鱼……在里面游？
物理攻击……刚才那一下咬合，展现出的咬合力堪称恐怖。
但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完全融入地面，这怎么打？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这短短一刹那，那六个人已经连滚爬爬地冲到了近前，几乎要撞上他们。
而几乎就在他们踏入陆烬前方二十米左右范围的同时——
他们脚下，另一片看似平整的水泥路面，再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涟漪！
幽深的“水坑”瞬间成型！
那灰褐色、布满伤痕的恐怖背鳍，如同死神的镰刀尖，率先破开“水面”，紧接着，那张布满倒钩利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再次冲天而起！
这次，它的目标似乎是跑在中间的一个女人！
“啊——！！！” 那个女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
陆烬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