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怕火
风在耳边尖啸，失重感一次次袭来，又被坚实或脆弱的落脚点粗暴地打断。
陆烬如同一只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疯狂逃窜的猿猴，抱着苏绯月，在一栋栋高低错落的楼宇间跳跃、腾挪。
他的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而迅猛，力场在双腿和抓握点爆发，提供着违背地心引力的短暂升力和缓冲。
身后是那鲨鱼，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更加狂暴的戾气。
它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这混凝土与砖石构成的“大地”里，如同在自身的国度里巡弋。地面，墙壁，楼板……
一切固体都仿佛化作了它畅行无阻的海洋。
它破土而出的地点越发诡异刁钻，有时是前方即将落脚的阳台下方，有时是侧面承重柱的阴影里，那张布满倒钩利齿的巨口总在试图预判陆烬的轨迹，进行致命的拦截。
陆烬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感知脚下和周围建筑内部的“流动”异状，依靠野兽般的直觉在毫厘之间规避。
汗水混着之前伤口渗出的血，浸湿了他的后背，又被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吹得冰冷。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背上的烧伤，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这样高强度的、持续消耗“力场”的逃窜，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苏绯月被紧紧箍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也能感受到他肌肉因持续爆发和紧张而带来的微微颤抖。
颠簸、旋转、突然的下坠和拉升让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睁大眼睛，透过陆烬手臂的缝隙观察着周围。
她看到鲨鱼又一次从侧面一栋楼的墙体里“浮”出半个身躯，巨口啃掉了一大片砖石和窗框，碎石玻璃如同暴雨般落下。
陆烬险之又险地在空中扭身，蹬踏在一块广告牌支架上，改变方向，堪堪避开。
不能这样下去！
陆烬的体力不是无限的，而这鬼东西在这“地面”里似乎不知疲倦。迟早会被追上，被堵死！
既然物理攻击没有，那火焰攻击不就行了吗！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被颠簸得七荤八素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风险极大，需要陆烬的高度配合，甚至需要一定的运气。
但比起现在这样慢性死亡般的逃窜，值得一试！
“陆烬哥！”她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风中和身后的追击声中显得微弱，但她尽力让每个字清晰，“听着！它怕火！我能试试对付它！但需要你配合！”
陆烬正躲开一次来自脚下的偷袭，闻言手臂肌肉一紧，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深深的质疑和不容置疑的拒绝。“老实待着！”
“信我一次！”苏绯月急道，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不是“苏绯月”该有的柔弱，而是一种属于“张三”在绝境中押上一切的赌徒式的狠厉，“你等会，找一栋楼，五楼左右，破窗进去！把我藏起来，随便找个柜子塞进去！然后你自己再出来，继续引开它！”
陆烬眉头拧成了疙瘩。把她藏起来？独自引开怪物？这算什么计划？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苏绯月几乎是在吼，“你想一起死在这里吗？！把它引到有煤气罐的地方！你点火！”
煤气罐？点火？陆烬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太冒险了！成功率渺茫，她自己很可能被怪物发现吃掉！
但就在他犹豫的这半秒，鲨鱼又一次从他们斜前方的楼顶“跃”出，封堵了去路。陆烬被迫转向，冲向旁边一栋外墙斑驳、看起来像是老式居民楼的建筑。
那栋楼正好五层。
也许是苏绯月眼神里那种豁出去的决绝触动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样逃下去终是死路一条，需要搏一个机会，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抓紧！”陆烬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将所剩不多的力场再度爆发，速度陡然提升一截，朝着那栋五层居民楼四楼的一个窗户猛冲过去！
那扇窗户紧闭，玻璃灰蒙蒙的。
陆烬没有减速，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微侧，用手肘和包裹着力场的肩膀，狠狠撞向玻璃！
哗啦——！！！
玻璃粉碎，碎屑四溅。
陆烬抱着苏绯月撞进窗内，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卸力，迅速半蹲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视这个昏暗的房间。
看起来像是个旧客厅，家具蒙尘，一片狼藉，但暂时没有活动的丧尸或别的威胁。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木质衣柜。
就是现在！
陆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
他不由分说，将怀里的苏绯月像塞包裹一样，直接塞了进去！
几乎在柜门关上的同时，客厅另一面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水泥墙面如同水面般开始荡漾、凸起！
鲨鱼追来了！
陆烬眼神一凛，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那衣柜第二眼，转身冲向这个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是阳台门。
他撞开阳台门，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朝着楼下另一栋矮一些的建筑顶棚跳了下去！
他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移动轨迹，确保鲨鱼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
就在陆烬的身影消失在阳台外的下一秒，客厅那面荡漾的墙壁“破开”，鲨鱼那标志性的灰褐色粗糙头颅和布满利齿的巨吻钻了出来，冰冷的黑眼珠扫视着空荡荡、布满灰尘的房间。
它似乎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鼻腔微微抽动，像是在捕捉残留的气息。
柜子里的苏绯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也许是陆烬逃离的动静更大，也许是衣柜本身的遮蔽和灰尘气味起了作用，鲨鱼那毫无情感的黑眼珠并没有在柜子上多停留。
它那庞大的身躯流畅地从墙里“滑”出大半，然后头尾一摆，径直朝着陆烬离开的阳台方向“游”去，如同融入水面般消失在阳台外的墙壁之中，继续追击。
柜子里，苏绯月又等待了几秒，直到外面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陆烬故意制造的破坏声和鲨鱼破墙追击的闷响，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瘫软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计划第一步，成功！
她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灰尘扑面而来，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迅速钻了出来。
她需要另一栋楼，另一间房，以及最重要的——煤气罐！
她冲出这个房间，来到昏暗的走廊。
这栋老楼似乎空置率很高，走廊里堆着杂物，不少房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
她不敢深入，迅速找到向下的楼梯，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跑到三楼时，她听到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丧尸嗬嗬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