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背上的伤
陆烬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搀扶虚脱的苏绯月,也没有急于离开这片刚经历过激烈爆炸的区域。
他那双沾满黑灰和血迹、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栋被炸出巨大缺口、仍在燃烧的居民楼四楼位置。
他不放心。
那条鲨鱼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将固体地面化为自身海洋,液化实体攻击。
煤气爆炸威力虽大,但能否彻底杀死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他需要确认。
“在这里等着。”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地对扶着墙壁喘息的苏绯月丢下一句,随即转身,朝着那栋燃烧的楼房快步走去。
他没有再冒险从外墙攀爬,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一处相对稳固、火焰尚未蔓延到的楼体入口,闪身钻了进去。
楼道里弥漫着浓烟和高温,空气灼热呛人。
陆烬屏住呼吸,将仅存的微弱力场覆盖在口鼻前稍作过滤,脚步放轻但迅速地向四楼摸去。
爆炸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四楼以上楼梯部分已经塌陷堵塞,火焰从上方缺口向下舔舐。
他找到通往爆炸中心那户人家的门——那扇门早已不翼而飞,门框扭曲变形,里面一片狼藉,焦黑一片,仍在燃烧。
他小心地避开明火和可能坠落的碎块,踏入这间已化为废墟的厨房客厅。
高温炙烤着皮肤,浓烟遮挡视线。
他眯起眼,搜寻着任何可能是那怪物残骸的痕迹。
焦黑的碎砖,融化扭曲的金属管道和厨具残骸,烧成炭状的零星家具……
浓烟和高温让视线有些模糊。
陆烬眯着眼,忍着呛人的气味,仔细搜寻。
起初,他也以为那怪物被炸得灰飞烟灭了。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厨房内侧,那个原本放置煤气灶、此刻已被炸得塌陷下去的角落阴影里,似乎有一团比周围焦炭更深、轮廓更庞大的东西。
他心中一凛,立刻上前几步,用脚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木板和灰烬。
在那里。
是那条鲨鱼的尸体。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被炸碎了一半,尤其是靠近爆炸中心的腹部和后段,呈现出可怕的焦黑碳化状态,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被高温熔融又凝固的、类似岩石与金属混合的诡异内部结构,看不到常规的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混杂着它本身那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海腥腐肉味。
但它前半部分,尤其是那颗狰狞的头颅,却相对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灰褐色的粗糙皮肤被火焰燎得翻卷起泡,多处焦黑,但轮廓仍在。
那双没有眼睑的冰冷黑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两颗蒙尘的劣质玻璃珠,空洞地望着上方破碎的天花板。
那张足以吞下成年人的巨口微微张开,三层倒钩利齿间还挂着一些烧焦的、难以辨认的碎屑。
它死了。
死得透透的。
陆烬蹲下身,谨慎地用一根焦黑的钢筋戳了戳鲨鱼的头颅。
触感坚硬,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剧烈的爆炸和高温火焰,确实是这种怪物的克星。
确认威胁暂时解除,他迅速退出了这栋依旧危险、随时可能进一步坍塌的建筑。
回到苏绯月等待的街角,看到她依然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左手无力地垂着,右臂紧紧捂着左侧肋骨下方,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渗出——
那是爆炸气浪冲击所致。
陆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捂着的伤口和狼狈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扶住了她没受伤的右臂。
“能走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苏绯月咬着牙点点头,试着迈步,但左肋下的刺痛让她吸了口冷气,脚步虚浮。
陆烬没再问,直接手臂一用力,半搀半架地带着她,快速离开了这片烟熏火燎、动静闹得太大的是非之地。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相对隐蔽和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这一次,陆烬选择了一栋远离爆炸中心、外观看起来较为完整、似乎是个小型办公楼的建筑。
他谨慎地清理了一楼入口附近游荡的两个迟钝丧尸,带着苏绯月进入,找了一间窗户朝向内院、相对封闭且易于防守的会议室。
关上门,用沉重的会议桌抵住,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勉强照亮。
陆烬将苏绯月扶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力场的透支使用、以及身上新旧伤口的疼痛,让这个如同铁打般的男人也显露出了疲惫。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幸运的是,背包虽然外表焦黑破损,但里面的东西,包括那个简易医疗箱,基本完好。
他拿出医疗箱,打开,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他没有立刻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抬眼看向苏绯月:“伤哪了?”
苏绯月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浑身的疼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指了指左肋下,又动了动左手手腕——那里也传来一阵刺痛,可能是扭伤了。
“这里……还有手腕。”她声音虚弱,带着痛楚的轻颤,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处那栋燃烧的废墟。
鲨鱼……死了吗?尸体……或者说,残骸还在吗?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吃下那只火球老鼠后,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身体深处,似乎多了一团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源”,她能模糊地感知到,甚至有种隐约的、可以尝试去“引动”它的感觉。
但她不敢,一丝一毫都不敢尝试。
陆烬就在旁边,他对任何异常都敏感得像最精密的雷达。
发射火球?
那简直是举着喇叭喊“我不是苏绯月,我是怪物快来杀我”。
然而,渴望在滋生。一种对更强大、更诡异力量的贪婪,混合着她本性中属于“张三”的野心和对“主角”身份的幻想,在她心底发酵。
那条鲨鱼的能力……太强了!
无视地形,虚化攻击,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
如果……如果能吃掉它的脑子,获取那种能力……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战栗,既是兴奋,也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强大力量的味道。
可是,陆烬在这里。他会允许自己去“处理”怪物的尸体吗?
哪怕只是靠近那栋危险的、还在燃烧的废墟?
以他多疑的性格,绝对会跟上来,然后自己的一切图谋都会暴露。
力量……我需要力量……如果我现在就有足够的力量,哪还需要这样伪装,这样战战兢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坐在地上、闭目喘息、身上伤痕累累的陆烬。
如果……能吃掉他的脑子呢?获得他那恐怖得不像话的“力场”……
这个念头比想吞噬鲨鱼更加疯狂,也更加让她心头滚烫。
陆烬的强大是实实在在的,是她亲眼目睹、甚至亲身体验过其压迫感的。
那种举手投足间崩碎怪物的力量……如果属于她……
她赶紧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骇人的幽光。
不行,现在还不行。
差距太大了。
而且……她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又看了看陆烬即使疲惫也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
这个男人,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又像一柄随时可能落下、斩断她所有妄想的铡刀。
必须先活下去,必须更好地伪装,必须……降低他的警惕,甚至,获得他更多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