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心中的计算
她先是默默地从地上的医疗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开始处理自己左肋下和手腕的伤口。
动作笨拙，尤其是手腕，自己单手操作很不方便，但她在努力做着，同时眉头紧蹙，时不时因为疼痛而轻轻吸气，显得楚楚可怜。
处理完前面和手上的伤，她尝试反手去够自己后背——那里在爆炸气浪冲击时，似乎也被飞溅的碎石或灼热的气流擦伤了，此刻正火辣辣地疼，而且位置尴尬，自己根本够不到。
她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为难和痛楚的神色，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眼，看向对面似乎已经缓过一口气、正撕开自己手臂上焦黑破损的衣袖准备处理伤口的陆烬。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丝明显的羞怯和恳求，还有恰到好处的、因疼痛而生的脆弱：
“陆烬哥哥……”
苏绯月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这次倒不完全是演的，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对她而言也是极其别扭和充满算计的。
她微微侧过身，将后背朝向陆烬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蝇：
“我背上……好像也伤了，自己……够不到。能……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她说完，没等陆烬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是惊愕、怀疑还是冷漠，就仿佛用尽了勇气般，手指有些颤抖地，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脏污不堪、被汗水血渍和灰尘浸透的深色卫衣的下摆。
然后，向上拉起。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和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随着衣服被拉起，一截白皙、却同样沾染了污迹和血迹的腰背，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然后逐渐向上，露出整个背部。
她的背部线条优美，肌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细腻，但此刻，这美好的景致却被几道新增的伤痕破坏。
靠近右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明显的、被灼热气浪燎出的红痕，边缘起了细小的水泡。
左肩下方，则是一片不规则的擦伤和淤青，渗着细微的血珠，应该是被飞溅的碎石所伤。
伤口都不深，但面积不小，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颇为刺目。
她就那样背对着陆烬，微微低着头，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身体因为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和陌生的注视下而轻轻颤抖，双手还抓着衣摆停在腰际上方，露出一段纤细柔韧的腰肢。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陆烬完全愣住了。
他脸上那惯常的冷硬和警惕，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瓦解。
一抹清晰的、几乎可以说是窘迫的红晕，罕见地迅速爬上了他的耳根和脖颈。
他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匆匆扫过那片伤痕累累的背脊，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几乎宕机了一瞬，所有关于怀疑、试探、分析的神经好像都打了结。
只剩下视觉和本能带来的、最直接的冲击和无所适从。
苏绯月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瞬间灼热和慌乱移开。
她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保持着那副羞怯无助的表情，甚至让身体的颤抖更明显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强忍的哽咽和小心翼翼：
“陆烬哥……我、我知道你很累，也受伤了……但是……我自己真的弄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更大的勇气，声音更软，几乎带上了点诱哄般的意味，
“你……你先帮我处理一下，然后……然后我也帮你处理你的伤口，好吗？你背上……也有伤，自己也不方便吧？”
陆烬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刚刚拿起的碘伏瓶身。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硬邦邦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动。”
然后，他拿起碘伏和棉签，绷着脸，挪动身体，半跪到了苏绯月的身后。
靠得更近了。
那股混合着血腥、汗味、尘土，还有一丝独属于女性气息的复杂味道，更加清晰地传入他的鼻腔。
眼前那片肌肤在昏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伤痕近看更加清晰。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努力摒除脑子里所有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他先处理那片灼伤的红痕。蘸了碘伏的棉签落在皮肤上，冰凉刺痛，让苏绯月背部肌肉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忍着点。”陆烬的声音干涩无比，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缓了些，尽量控制着力道，一点一点地涂抹消毒。
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划过完好的皮肤，触感温热滑腻，让他手臂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然后是那片擦伤。
他小心地清理掉伤口里可能嵌着的细小砂砾，动作比给自己处理时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着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苏绯月背对着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虽然生硬却异常专注的触感和那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的灼热呼吸。
她心里那点算计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具身体的感官是真实的，冰冷药液的刺激，棉签的摩擦，还有身后那人笨拙却小心的动作……都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大脑。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她第一次，以“苏绯月”的身份，如此近距离地、被动地接受一个男人的触碰和……照料。
尽管目的不纯，尽管对方是那个她既恐惧又觊觎的陆烬。
而陆烬，则在强迫自己专注于伤口的同时，心底的波澜却难以完全平息。
指尖下的皮肤，熟悉的轮廓，却又带着全然陌生的疏离和此刻无法忽视的脆弱。
怀疑的阴云依旧笼罩，但在此情此景下，似乎被眼前具体的“伤”和手里具体的“事”冲淡了些许。
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警惕，困惑，一丝不该有的心软，还有更多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烦躁。
当最后一块纱布被他用胶带不太熟练地贴在苏绯月背上时，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猛地向后撤开身体，拉开距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竟然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将用过的棉签垃圾胡乱收拢。
苏绯月慢慢放下一直抓着的衣摆，遮住背部，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依旧有些红，眼神却清亮了些，带着真诚的感激，看向陆烬。
“谢谢……陆烬哥。”她小声说，然后目光落在他手臂和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现在……换我帮你吧。”
陆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医疗箱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下，脱下了早已破烂不堪、黏在伤口上的上衣，露出了肌肉结实、却同样布满新旧伤痕的精悍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