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鱼肉的破绽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橘红色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也将周围一小圈废墟的轮廓从深沉的夜色中勾勒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烤肉香气，混合着之前处理鱼肉时留下的淡淡腥气，以及草木燃烧特有的焦糊味。
几根用金属条临时弯成的烤架上，串着几大块被细心片成厚片、此刻正被火焰舔舐得滋滋作响、边缘微卷泛出焦黄光泽的鲨鱼肉。
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还整齐码放着另外几片用找到的粗盐和少许残存香料碎末简单腌制过的肉片，准备用来制作便于携带的“鱼干”。
陆烬蹲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一根穿着肉片的金属条，不时缓缓转动，让受热均匀。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专注，目光紧盯着肉片颜色的变化，防止烤焦。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那张普通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暖色，也让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显得不再那么冷硬。
苏绯月则坐在他对面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柱。
她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封面几乎脱落、沾着油渍和灰尘的旧书——《家庭简易美食100例》。
这本书是她刚刚在搜寻临时落脚点时，在一堆杂物里发现的，当时心里就一动，立刻捡了回来。
此刻，她正微微垂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默念上面的步骤。
火光将她低垂的眼睫投下长长的阴影，遮盖住了她眼底真实的情緒。
“盐要少放，这肉本身味道可能比较重……火候要控制，外焦里嫩才好，不然会柴……”
她偶尔会抬起头，看向陆烬手中的烤肉，用一种不太确定、带着回忆般的语气轻声提醒，手指还无意识地在书页的某行字上划过。
“嗯。”陆烬通常只是简短地应一声，然后按照她说的调整一下火候或撒盐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烤肉上。
这幅画面，在末世废墟的背景下，竟透出一丝诡异的、近乎温馨的日常感。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经历生死逃亡、身上带伤、未来未卜的幸存者，而只是一对在野外露营、笨拙地准备晚餐的普通男女。
但只有苏绯月自己知道，这“温馨”之下，紧绷的弦从未放松。
她根本不需要看那本破书。
烤鱼？腌制？这种简单的烹饪，对于她来说，算是精通。
一个人生活，总得会弄点吃的。
处理这种坚韧的怪鱼肉，无非是顺着纹理切片，掌握火候，利用有限的调味料去腥增香罢了，原理相通。
但她现在是“苏绯月”，一个“失忆”的、家境优渥的年轻女孩。
这样的女孩，突然会熟练地处理奇怪的鱼肉、指挥人烧烤腌制？这太可疑了。
所以，这本书成了完美的道具。
它提供了一个“学习”的幌子。
她可以假装是从书上学到的，虽然“记忆缺失”，但“照着书做”总没错吧？
终于，肉烤好了。
外皮焦香，内里保留了足够的汁水，虽然肉质比普通鱼类坚韧不少，但经过适当的火候处理和那一点点粗盐、香料的点缀，居然味道不差，至少能下咽，且提供了宝贵的蛋白质和能量。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烤好的鱼肉。温热的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连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陆烬吃得很仔细，将肉撕成小条，慢慢咀嚼。
苏绯月也小口吃着，心里却盘算着那些腌制的肉片需要多久才能风干到便于携带。
饭后，陆烬简单清理了一下火堆周围，添加了一些不易起浓烟的干柴，让火维持在一个既能提供有限光亮和温暖，又不会太显眼的程度。
夜晚彻底降临，废墟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他们这一小圈篝火是唯一的光源，也像是黑暗中一个微小的、脆弱的灯塔。
“你先休息。”陆烬的声音打破了进食后的短暂沉默，他拿起金属球棍，走到一个既能观察到四周、又背靠断墙的相对安全位置坐下，“前半夜我守。”
苏绯月没有异议。
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今天经历了太多，从鲨鱼的死亡追击，到冒险设置陷阱，再到吞噬那令人失望的怪物脑子，最后是刚才那顿需要全神贯注“表演”的晚餐。
精神一直处于高压状态，此刻松懈下来，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找了块相对平坦、铺了些柔软碎布的地方，学着陆烬之前的样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曲起腿，准备闭眼休息。
身体的疲惫是真的，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却无法完全放松。
陆烬刚才烤肉时沉默的侧影，偶尔投来的、难以解读的目光，都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但这种不安很模糊，被她归咎于自己心虚和多疑。
就在她调整姿势，刚刚合上眼皮，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舒适边缘时——
陆烬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寂静的夜，清晰而平稳地传来，没有一丝预兆，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般的笃定：
“你实话跟我说吧。”
“你不是苏绯月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七个字，像七颗冰冷的子弹，一字一字，钉入她的耳膜，钉进她瞬间一片空白的大脑。
暴露了？！
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难道是……难道是下午，他其实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偷吃那怪物的脑子？
他当时背对着我，不，也许他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或者，他早就怀疑，一直在暗中观察？
该死！该死！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心急！当时就应该忍住！现在怎么办？
他这是要动手了吗？在这里？现在？
跑！必须跑！趁他还没完全站起来，还没拿起那根要命的棍子！
可是，往哪里跑？外面一片漆黑，可能潜伏着丧尸，或者别的什么怪物……
而且，自己跑得过他吗？他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