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破解破绽
苏绯月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起来，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绝望中疯狂滋长的、准备鱼死网破的狠厉。
她的手指悄悄曲起，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生机，或者……拼死一搏的可能。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先发制人或者夺路而逃的瞬间——
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别装了。”他说，目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似乎穿透了昏暗，落在她僵硬的后背上，“鱼肉的事，已经暴露你了。”
她强迫自己慢慢转过身，动作显得迟缓而“自然”，脸上努力堆砌出被惊醒后的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质疑的委屈与困惑。
篝火的光在她眼中跳跃，让她看起来更加无辜。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烬哥。”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真实的颤抖，“我失忆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鱼肉……鱼肉怎么了？是……是不好吃吗？还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点点受伤，仿佛在控诉他为何突然说这种伤人的话。
陆烬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么看着她，看得苏绯月心里发毛，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仔细观察和推理得出的结论：
“你会烤鱼肉，和腌制鱼肉，是吧。”
伴随着这句话，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安心感，如同细小的暖流，悄悄渗入她刚才几乎冻结的四肢百骸。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啊！
还以为是发现自己吃脑子了。
她赶紧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更迷茫：“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那本书，试着……”
“看着书？”陆烬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烤鱼的时候，你打开了书。”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但你的注意力，完全在我的动作上，根本，没有，看书。”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指出：
“那本书，是你找来，掩盖你会烤鱼这件事的，对吧。”
她确实没看书，她的注意力确实全在火候和他的操作上，那本书确实是个幌子。
她没想到，陆烬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的“笨蛋”，在观察这些生活细节上，竟然如此敏锐！他一直在看？一直在分析？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解释：肌肉记忆？身体本能？失忆但技能没忘？灵光一现？……但哪一个听起来都牵强。
在一个极度怀疑你身份的人面前，任何牵强的解释都可能是火上浇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陆烬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或者……等待她的“原形毕露”。
苏绯月知道，自己又站在了悬崖边上。
烤鱼这个破绽，看似比“吃怪物脑子”小得多，但在此情此景下，被陆烬如此笃定地指出来，其杀伤力同样巨大。
它直接指向“伪装”和“刻意掩饰”这个核心。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暂时平息他疑心的说法。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抬起头，再次迎向陆烬的目光。
这一次，她脸上的迷茫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困惑、挣扎，以及一点点……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努力回忆却徒劳无功的痛苦，“当我看你处理那些肉，当我拿起那本书……我的脑子里，好像……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好像有谁……在很久以前，教过我类似的事情？或者……是我自己看着食谱，尝试过？”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碍。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但是……我的手，我的眼睛，好像……好像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看到肉片的颜色变化，闻到焦味，我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提醒你火大了……看到盐，就知道该放多少……”
她抬起自己的手，在火光下看着，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一丝自我怀疑。
“这种感觉……很怪。好像这具身体……记得一些事情，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苏绯月’会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无助、困惑和一丝被逼到角落的委屈眼神，静静地看着陆烬。
将决定权，又一次，交还给了这个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男人。
火光跳跃，将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放大。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要穿透这层皮囊，看到里面那个灵魂的真实模样。
但苏绯月这次没有躲闪，她让自己沉浸在那份“真实的困惑”和“被迫坦诚”的表演中。
许久，陆烬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睡吧。”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是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的质询。
苏绯月心里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却又悬在了半空。
落地的是一时的危机似乎过去了；悬着的是，怀疑的种子显然埋得更深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转过身，背对着陆烬和篝火，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黑暗中，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远处陆烬平稳到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声。
这一关，算是又险险过去了。
但下一次呢？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