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失衡与暗算
晨光刺破云层，将废墟涂抹上一层苍白的金色，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破败气息。
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跋涉，新的危险，以及……新的煎熬。
苏绯月跟在陆烬身后，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脚步却有些飘忽，远不如前几天那般“努力跟上”。
她的眼神落在前方陆烬那宽阔却绷紧的背影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怀疑。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自从昨晚那场关于烤鱼的简短交锋后，就深深扎进了她的皮肉里，时不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不安。
陆烬信了吗？他最后那句“睡吧”是什么意思？是暂时搁置，还是暗藏杀机？
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带着审视，但那审视的底色，是不是更冷了？更锐利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绯月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这个男人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拴在自己脖子上。
每一次看似“过关”，都可能只是将引线烧得更短。
他对“苏绯月”身份的执着，对他那青梅竹马可能残留的情感，是他偶尔流露出的“柔软”，但更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刀。
一旦他最终认定她不是，那点“柔软”会瞬间化为最冷酷的杀意。
跑。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强烈。
必须离开他。趁他还没完全下定决心动手，趁自己还有机会。
可是，怎么跑？
直接转身就跑？以陆烬的速度和感知力，恐怕跑不出五十米就会被抓回来，下场可想而知。
装死？寻找机会制造混乱？比如……下一次再遇到怪物的时候？
这个想法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某些更阴暗的角落。
对，怪物。
这该死的末世最不缺的就是怪物。巨人丧尸，火球老鼠，地行鲨……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难缠。
下一次，如果再有怪物袭击，她完全可以……不，不是简单地趁乱逃跑。
那样太被动，也太容易被陆烬事后追查。
她可以……做得更绝一点。
比如，在陆烬和怪物缠斗、无暇他顾的紧要关头，做一些小小的“手脚”？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点点偏差，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可能就是致命的。
如果陆烬因此受伤，甚至……被怪物杀死……
苏绯月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冰冷兴奋和极端自私的颤栗。
如果他死了……
最大的威胁就解除了。
她自由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扮演另一个人，不用再忍受那无处不在的审视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掐脖杀意。
而且……一个更诱人、更让她血液发热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陆烬的尸体……他的脑子……
他那恐怖绝伦的“力场”能力！
如果能吃掉他的脑子，获得那种力量……
她将不再是这个柔弱、累赘、连走路都费劲的苏绯月！
她将拥有真正自保甚至主宰命运的力量！
那才是她张三应该有的“主角”配置！
这个前景太过诱人，像罂粟般散发着甜美的毒香。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控力场，挥手间崩碎墙壁、捏扁丧尸的画面。
到那时，什么高富帅的身体，什么末世后宫，或许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丝近乎愉悦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笑意，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
那笑意很淡，混合在晨光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却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些刻意的柔弱，多了点冰冷的算计。
然而，乐极生悲。
她太过沉浸在自己黑暗的幻想和未来的蓝图中，脚下微微一个踉跄，被一块半掩在尘土中的碎砖绊了一下。
“哎哟！”
她惊呼一声，这具本就重心偏前，顿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个平地摔。
尘土飞扬，膝盖和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该死！”苏绯月心里暗骂，脸上瞬间涨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恼。
这副破身体！
胸前的累赘让她重心不稳，核心力量又弱，连好好走路都能摔跤！
这绝对是她张三自己的问题吗？
肯定是这原主苏绯月平时缺乏锻炼！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新旧伤痕和薄茧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陆烬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
“再想什么坏事呢？”他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但“坏事”两个字，却像两根小针，轻轻扎了苏绯月一下。“这么入神。”
苏绯月心里一紧，赶紧收起所有杂念和那点羞恼，换上惯常的、带着点窘迫和委屈的表情，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了，没看路……”
陆烬没再多问，只是松开手，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许。
苏绯月跟上去，低着头，暗暗咬牙。
刚才那一跤和陆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部分发热的头脑。
暗算陆烬？夺取能力？
想得挺美，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系数高到离谱。
陆烬的战斗直觉和身体素质简直非人，自己那点微末伎俩和笨拙身体，在他面前搞小动作，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更大的可能不是暗算成功，而是被他瞬间识破，然后像捏死虫子一样捏死自己。
但是……逃离的念头，和那深埋的、对力量的贪婪，却像野草，烧不尽，风吹又生。
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耐心。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陆烬。
观察他行走时的节奏，他清理路上零星丧尸时的习惯动作和角度，他选择休息地点时的考量，甚至是他处理伤口、吃东西时的一些细微习惯。
这些观察不再仅仅是为了伪装和保命，更像是一个猎人在暗中研究猎物的习性，寻找可能的破绽，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但又必须时刻准备着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