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雪中送炭
如果吃了陆烬的脑子，结果只获得一个“弱化力场”。
冒着彻底失去这个目前唯一“可靠”保护伞的风险，去赌一个可能极其弱小的能力？
值得吗？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怪物……太强了。
一个变异丧尸就能把陆烬打成这样。
如果没有了陆烬，光凭她自己这三个“废物能力”，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乃至更广阔、更未知的末世里，活下去吗？
答案几乎是绝望的。
她需要一个屏障，一个打手，一个能在前面扛住致命危险的肉盾。
陆烬，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够强，够警惕，而且……经过刚才自己“杀死”怪物，如果现在再救了他……
雪中送炭！
还有什么恩情，比在对方濒死绝望之际伸出援手更大？
如果救了陆烬，他对自己的怀疑，会不会大大降低？
甚至，产生真正的信任和依赖？
到那时，不就相当于间接拥有了他的能力吗？
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为自己开路、挡刀，岂不是比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很弱的新能力更划算？
一个“活着的、忠诚的，至少是感激的、强大的打手”，对比一个“可能很弱的、自己还需要慢慢熟悉掌握的新能力”……
这笔账，苏绯月算得很清楚。
贪婪让她想占有力量，但理智和更深层的自私告诉她——让拥有力量的人为你卖命，才是更高明的占有。
她的手，缓缓放下了匕首。
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和贪婪，逐渐被一种冷静的、权衡利弊后的决断所取代。
救他。
但要怎么救？
他胸口凹陷，明显肋骨骨折，很可能刺伤了内脏，还有其他多处骨折和内出血。
普通的包扎止血根本没用，需要的是……内部修复。
这时，她想到了自己那“废物”的液化术。
慢，只能作用于自身微小范围，几乎无法用于战斗……但是，如果用在治疗上呢？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目标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操纵。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火球术的灼热魔法阵，而是一层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光晕在掌心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比火球术魔法阵更简单、更稳定的白色圆形图案——
这是她调动那“液化”能力时，出现的魔法阵。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覆盖着白色微光魔法阵的手，轻轻贴在了陆烬凹陷的胸口上方。
意念集中，不是“攻击”或“破坏”，而是“感知”和“渗透”。
魔法阵的白光如同有生命的水银，丝丝缕缕地渗入陆烬的衣服和皮肤。
她的感知也随之延伸进去。
触目惊心。
胸骨至少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尖锐的断茬刺破了肺叶，胸腔内有积血，心脏受到挤压，跳动微弱而紊乱。其他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震荡和损伤。
换成任何正常医疗条件，这都是致命伤，回天乏术。
但苏绯月要做的，不是“修复”，而是……重塑。
她将“液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施加在那些断裂错位的骨骼上。
速度极慢，比让自己手指皮肤“软化”还要慢得多，消耗的精神力也呈几何级数增长。她额头青筋隐现，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但有效！
在白色魔法阵微光的笼罩和她的精确控制下，陆烬胸口处，那断裂的骨骼、错位的碎片、甚至刺入肺叶的骨茬，其微观结构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从坚硬的固态，向着一种极其粘稠、可塑的“半流体”状态过渡。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且必须极度小心，稍有不慎，可能让整个胸腔都“化掉”。
苏绯月全神贯注，仿佛在雕琢一件最精细的易碎品。
她用意念引导着那些“半流体”的骨骼物质，让它们缓慢地移动、归位、对接。
断口与断口在微观层面重新“融合”。
刺入肺叶的骨茬被小心翼翼地“抽”出，然后引导回原本的位置。
碎裂的小骨片被“拉”回主体。
整个胸廓的形态，在她慢到极致却精准无比的控制下，一点一点地恢复原状。
当所有主要骨骼结构复位后，她开始第二步——固化。
意念反转，“液化”的效果解除。
那些处于半流体状态的骨骼物质，迅速重新凝固、硬化，恢复成原本的固态。
但它们的结构已经改变，是按照正确位置重新凝固的！
紧接着，她用类似的方法，处理了胸腔内严重的积血和受损的肺部组织。
将淤血“液化”后引导流出，对破裂的肺叶进行临时的“粘合”处理。
这比处理骨骼更精细、更耗神。
她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咬牙坚持着。
然后是手臂的骨折，以及其他体表的严重伤口。
她用同样的“液化-重塑-固化”原理，将断裂的骨骼对接复位，将绽开的皮肉勉强合拢。
这并非真正的“治愈”，没有促进细胞生长，没有消除炎症，只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强行拼装”。
但它足以保住性命，让重伤濒死的身体恢复基本的结构完整和机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绯月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掌心的白色魔法阵光芒彻底熄灭。
她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残骸，大口喘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迹象。
但她成功了。
她看向陆烬。
他的胸口，那恐怖的凹陷已经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起伏，虽然仍有些微弱。
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手臂的扭曲也矫正了过来。
呼吸虽然轻浅，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还昏迷着，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脱离了即刻死亡的危险。
苏绯月看着自己救下来的这个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疲惫，后怕，还有一丝……奇异的成就感。
她赌了一把。赌陆烬的命，也赌自己的未来。
现在，筹码已经压下。就等着陆烬醒来，看看这场“雪中送炭”，能换来怎样的回报。
她瘫坐在废墟中，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含义不明的弧度。
夜风依旧寒冷，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