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对不起
极度的精神力透支带来的黑暗，像最深沉的海水，将苏绯月彻底吞没。
没有梦，没有知觉，只有一片虚无的疲惫和空洞。
仿佛整个人的存在都被抽干，只剩下最原始的、维持生命的一点微光在黑暗中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微光才缓缓扩大，将意识从深海中一点点拽回。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的？
不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或金属碎屑，而是某种带着织物纹理的、虽然简陋但确实算得上“床”的东西。
身上盖着东西，有些重，但很温暖。
然后是嗅觉。
消毒水混杂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混合着汗水和血腥气却并不难闻的气息。
最后是听觉。
很安静，只有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苏绯月猛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斑驳泛黄的天花板，一盏老式节能灯发出稳定的白光。
她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带着硝烟和血渍痕迹的男士外套。
房间不大，像是个值班室或者简陋的休息间，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烬。
他正闭着眼睛，背靠着墙壁，似乎也在休息。
但他坐得很直，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他脸上的血污和黑灰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那张普通却棱角分明的脸。
左臂用夹板和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胸口和其他地方的伤口也重新进行了包扎，看起来整洁了不少。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之前濒死的灰败好了太多。
他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状态恢复了不少。
那么……自己呢？
苏绯月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强烈的、源自大脑深处的酸胀和空虚感传来，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静，却立刻惊动了陆烬。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直接锁定了她。
看到她醒来，他眼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更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立刻起身，拿起旁边小桌子上一个掉漆的搪瓷杯，走到行军床边，微微弯下腰，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但很清晰，“喝点水。”
苏绯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时间百味杂陈。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眼花，手臂发软。
陆烬见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帮着她靠坐起来，又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稳，没有洒出一滴水。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
苏绯月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透支带来的空虚感似乎被滋润了些许。
“还好吗？”陆烬等她喝完，拿开杯子，又问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
“还……还行。”苏绯月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和沙哑，“就是……头很疼，没力气。”这是实话。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
陆烬点了点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钟。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警惕和怀疑，但也绝非轻松。
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尴尬、感激、以及某种尚未消散的审视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终于，陆烬再次开口。他没有看苏绯月，而是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那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对不起。”
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郑重。
苏绯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陆烬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懊悔？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坦然？
“我不该怀疑你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每个字都在心里掂量过，“你就是苏绯月。之前……是我犯昏了。”
他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了她的身份，并为之前的怀疑道歉。
苏绯月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计划得逞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雪中送炭起作用了！他真的信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狂喜只是一瞬间，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得意忘形。
陆烬不是傻子，他的怀疑根深蒂固，仅仅一次救命之恩，真的能彻底消除所有疑窦吗？
也许这只是出于恩情的暂时妥协，或者……更深的试探？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闪过的算计，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疲惫的宽容和淡淡的委屈，声音轻轻地说：“没关系……陆烬哥。现在这世道……小心点，也是应该的。我……我之前的样子，也确实很奇怪……”
果然，陆烬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看着苏绯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伤……还有我……你是怎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的重伤，也隐约感觉到昏迷中似乎有某种奇异的、温和的能量在体内作用。
那不是普通医疗手段能做到的。
来了。
苏绯月心里一紧，但早有准备。
她决定，暴露一部分能力。不是全部，不是吞噬脑子的真相，而是……一个相对“合理”的、能解释她为何会拥有特殊能力，又能进一步巩固“苏绯月”身份的说法。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掌心，仿佛在回忆什么。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好奇和一点点后怕的表情。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她开始编织谎言，语气尽量显得真实，“就是……看到那些怪物使用它们的能力……比如那个会扔火球的老鼠，还有那个……能在土里钻的鲨鱼……”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烬的反应。陆烬听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看着……我脑子里，好像就……就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点什么。”苏绯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好像……它们的能量运作方式，它们的‘技巧’……直接印在了我的脑子里一样。然后……我不知不觉地，就能试着用出来了。”
这个说法很取巧。
末世降临，异能出现，本身就无法用常理解释。
有人天生觉醒，有人后天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