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不舍
短暂的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楼顶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焦臭，以及更刺鼻的恐惧和绝望的味道。
对面楼顶的丧尸在摔落几只后，似乎暂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六楼天台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嘶吼，但楼下聚集的尸群发出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提醒着危险并未远离。
王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生死一瞬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旁边，另外四个学生也陆续从同伴惨死的打击中稍微缓过神来，但眼神里都失去了之前逃命时的锐气，只剩下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陆烬的目光在他们五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王胖身上。
他走过来，蹲下身，视线与王胖平齐。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和冷静的评估。
“你的能力，”陆烬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楼顶格外清晰，“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
在末世，特殊能力的来源和获取方式，往往意味着巨大的信息差和潜在的生存法则。
王胖抬起头，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还有些涣散，听到问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丧尸爆发那天，学校里乱成一团，我跟着刘猛他们跑，被堵在实验楼里……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躲在一个储藏室，又怕又饿……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就觉得……觉得浑身发热，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再然后，我摸到墙壁的时候，就感觉……感觉能‘命令’它动一动？”
他描述得磕磕巴巴，语言组织能力一般，但那种茫然和突然性却表现得很真实。
“突然觉醒的？”陆烬追问了一句，目光锐利。
“对，对！就是突然就会了！”王胖用力点头，似乎想强调自己没说谎，“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一开始只能让一小块墙皮掉下来，后来慢慢……能弄的石头大一点，但用多了就头昏眼花，浑身没力气，像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和虚脱的状态。
陆烬听完，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站在他侧后方的苏绯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那是一种……倾向于相信的松动？
果然，陆烬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苏绯月一眼。那目光很短暂，含义不明，但苏绯月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王胖的说法——“突然觉醒”，和她之前为了解释自己能力而编造的“观察模仿”，虽然细节不同，但核心都是“末世环境下莫名获得”。
这无形中，给她的说法增加了一丝“合理性”。
毕竟，如果不止一个人是这样获得能力的，那么她苏绯月的情况，似乎也就不那么独一无二和可疑了。
陆烬……是不是因为这个，对她的怀疑，又降低了一点点？
这个认知让苏绯月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当然希望陆烬减少怀疑；
另一方面，看到另一个能力者如此轻易地获得了陆烬的基本信任，而她费尽心机、甚至赌上命去救人，才换来对方态度的些许缓和，这种对比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嫉妒。
尤其是，她对王胖那个“控石”能力，还抱着不小的觊觎之心。
现在看来，想从这家伙身上“获取”能力，恐怕没那么容易，陆烬明显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胖子的价值。
“这里不能久留。”陆烬没有继续能力的话题，转向那四个学生，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楼下丧尸在聚集。你们有什么打算？”
刘猛作为这伙人里原本的领头者，此刻也失去了主心骨，他看了一眼陈浩，陈浩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有些发颤：“我们……我们本来是想去城西的临时避难所，听说那边有军队……但现在……”他看了一眼对面楼顶和楼下，意思很明显，损失惨重，前途未卜。
“我们要去城北方向，找人。”陆烬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路线，没有邀请，也没有建议，只是陈述事实。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同路，就此分开。
刘猛等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挣扎。
跟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强悍、还救了王胖的男人，生存几率显然更大。
但他们也看得出陆烬的冷漠和疏离，对方没有组队的意愿，强行跟着可能适得其反。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强者”的微弱依赖，还是让刘猛鼓起勇气开口：“大哥……我们，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一段吗？就一段……到相对安全点的地方就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恳求。
陆烬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这五个惊魂未定的学生，又看了一眼苏绯月。
苏绯月低着头，没发表意见，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带着这群拖油瓶，速度慢，目标大，容易惹麻烦。但那个王胖……她偷偷瞄了一眼瘫坐的胖子。
“不行。”陆烬的回答干脆利落，打破了刘猛的希望。“目标太大，容易引来麻烦。各自走。”
他没有解释更多，转身开始检查自己背包和装备，准备离开。
刘猛等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甚至是一丝绝望，但他们不敢再纠缠。陈浩拉了拉刘猛的胳膊，低声道：“猛哥……算了，我们……我们自己小心点。”
最终，两伙人在一种压抑而沉默的气氛中分道扬镳。
陆烬带着苏绯月，从五层小楼的另一侧，找到一处相对容易下攀的位置，先行离开。
刘猛他们则需要自己想办法从这栋楼下去，并避开楼下逐渐增多的丧尸。
离开那片区域一段距离后，苏绯月跟在陆烬身后，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胖施展能力时的画面，那粗糙但实用的岩石操控，还有陆烬听到“突然觉醒”后那一闪而逝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