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高烧
陆烬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仓库里那个正在适应新身体、缓缓走远的“新”强壮丧尸。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那丧尸身上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后脑勺上那个刚刚愈合的细小破洞,都刻进脑子里。
“我观察一下。”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将苏绯月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
观察?他要观察什么?观察同类的行为模式。
不能再让他看下去了!
苏绯月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每多看一眼,陆烬脑子里关于“夺舍”和“她苏绯月”的联想就会多一分,怀疑的链条就会更加完整、更加牢固!
必须阻止他!必须想办法打断他的观察!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阻止?
现在冲出去,大喊大叫,或者找借口拉他走?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刚刚目睹了如此诡异惊悚的一幕后,任何反常的、急切的、想要打断观察的行为,都会显得极其可疑!
那等于直接告诉陆烬:我心虚了!我跟那东西有关系!
越阻止,越会引起怀疑!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绝望。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两面受敌。
眼睁睁看着陆烬的怀疑即将被引爆,却连动一动手指去扑灭火星都做不到,因为那可能会引火烧身,烧得更快更旺!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苏绯月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要冒出烟来。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必须想出一个……自然的、合理的、不会引起陆烬警觉的……打断方式!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里成型。
既然无法用外部干扰彻底打消他的观察欲,那就用内部问题彻底拖住他!
生病。
一个最自然,最无法被怀疑,也最能消耗照料者精力和注意力的“意外”。
她刚刚获得的“液化术”,不仅可以粗暴地“拼装”修复,理论上……也可以进行精细的“破坏”,或者至少是……模拟某种病理状态?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风险。
几乎是凭着直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她悄然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再次引动了那微弱得可怜的“液化”能力。
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外物,而是她自己。
她将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大脑深处,某个控制体温调节的中枢区域,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用那“液化”的意念,去干扰、去刺激那一小片区域的正常生理活动。
她不敢真的破坏,那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只是试图模仿高烧时的那种“紊乱”和“过热”状态。
过程极其艰难且危险。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烧红的细针轻轻搅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眼前瞬间发黑,冷汗如瀑。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本就因为紧张而虚浮的脚步一个踉跄——
“哎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比起脑子里那自作自受的刺痛和眩晕,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苏绯月!”陆烬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拉了回来。
他立刻放弃了对那个角落的审视,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扶她。“怎么回事?受伤了?”
他的手掌触碰到苏绯月手臂的瞬间,动作猛地一顿。
好烫!
那不是运动后的正常发热,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滚烫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烬眉头紧锁,另一只手迅速探出,用手背贴上了苏绯月的额头。
触手一片灼热!温度高得吓人!
“你发烧了?”陆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在末世,受伤感染和疾病,有时候比丧尸更致命。
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高烧,原因不明,后果难料。
苏绯月顺势靠在他手臂上,眼睛半闭,长长睫毛颤抖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部分是憋的,部分是刚才那下“自我刺激”和紧张的后遗症,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不……不知道……头好晕……好热……浑身没力气……”
她表现得像一个突然被重病击倒的柔弱女孩。
陆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这个废弃仓库附近显然不适合停留,更不适合照顾病人。
那只“奇怪”的丧尸已经消失在仓库深处,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危险。
必须立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能走吗?”他问,同时已经架起了苏绯月的胳膊。
苏绯月“努力”试了试,腿一软,又往下滑,全靠陆烬支撑。“不……不行……晕……”
陆烬不再犹豫。
他迅速背起背包,然后弯腰,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抄起苏绯月的腿弯,另一只受伤的手臂勉强辅助,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绯月很轻,相对他的力量而言,他脚步稳健,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苏绯月将脸埋在陆烬的颈窝处,这个姿势让她有点别扭,但为了演戏只能忍着,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因为负重而略微加快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淡淡硝烟的气息。
透过半眯的眼缝,她能看到陆烬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还有他快速扫视前方路径时,那双专注而警惕的眼睛。
他……真的信了?暂时被自己的“病”拖住了?
苏绯月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庆幸和一丝微妙的得意。
装病,真有用!
尤其是用自己那半吊子能力“加工”过的、货真价实的发烧!
陆烬抱着她,在破败的街区里快速穿行,最终找到了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门窗完好的二层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