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唱歌
他谨慎地清理了门口游荡的一只迟钝丧尸，踹开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将苏绯月抱上了二楼一间还算干净、有张旧木床的卧室。
他将苏绯月小心地放在床上，床垫很硬，铺着灰尘，但他也顾不上了。
他迅速卸下背包，从里面翻找出医疗箱，拿出几片退烧药和抗生素——这些都是之前搜集的，数量不多，很宝贵。
“起来，吃药。”他扶起苏绯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药片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拿着水壶。
苏绯月虚弱地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陆烬的手喝了一小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但下一秒，她就皱紧眉头，猛地侧头——
“咳！咳咳……”她将刚刚喝下的水连同一点口水，全都吐在了床边的地上，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水……好凉……肚子不舒服……”
陆烬动作一顿，看着她吐出来的水渍和更加苍白的脸色，眉头拧得更紧了。
发烧的人有时候确实会畏寒，肠胃也会敏感。
“等着。”他没多说，拿起水壶和一个之前在厨房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小锅，转身下了楼。
楼下传来翻找东西和轻微的碰撞声，没过多久，他又上来了，手里的小锅里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用找到的固体酒精块烧了点热水。
他倒出一些热水在杯子里，小心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再次扶起苏绯月，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苏绯月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让她真实的干渴得到缓解，胃里也舒服了些。
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好”起来。她的目的就是折腾，就是拖住陆烬，消耗他的精力和时间，让他没空再去回想、分析那只该死的“夺舍丧尸”！
喝完水，她重新躺下，闭着眼睛，但呼吸依旧刻意保持着轻微的不平稳，显示着病痛。
陆烬坐在床边的一张旧椅子上，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苏绯月“虚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烬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但他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绯月心里有点打鼓，他会不会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看到的一切？
会不会又开始怀疑？
不行，不能给他安静思考的时间！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呻吟，然后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向陆烬，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丝依赖：“陆烬哥……我睡不着……难受……”
陆烬看向她，目光沉静：“吃了药，需要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就是睡不着……”苏绯月眨眨眼，努力让眼神显得无助又带着点任性的孩子气，“你……你陪我说说话？或者……给我唱首歌？”
此话一出，房间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烬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近乎僵硬的错愕。他看着苏绯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唱歌？
给他陆烬？
在末世废墟里，给一个发烧的、疑似被怪物占据身体的女孩唱歌？
苏绯月看着他瞬间石化的表情，心里那股因为“折腾”他而升起的恶作剧般的快感，几乎要压过生病的伪装。
太有意思了！
平时都是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现在，角色好像……微妙地颠倒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只是因为一场“病”，但这种能让这个强大、冷漠、多疑的男人为自己忙前忙后、甚至露出这种吃瘪表情的感觉……竟然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隐隐的兴奋？
她强行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继续用那种虚弱的、但带着点执拗的眼神看着他，小声但清晰地重复：“你唱首歌给我听嘛……”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他避开苏绯月的目光，看向别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我不会。”
“不会？”苏绯月“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即脸上露出失望和更深的“病中任性”，“怎么可能不会……随便哼两句也行……不然，我睡不着……头好疼，心里慌……”
她开始变本加厉，充分发挥“病人”的特权。
反正她现在“高烧”“神志不清”，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推给病态。
陆烬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着床上那个脸颊潮红、眼神湿漉漉、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不讲理的女孩，感觉比面对一群丧尸还要棘手。
打不得，骂不得，甚至冷着脸呵斥……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她刚刚“救”过自己，现在又病得这么重。
他试图讲道理：“睡觉，休息，病才能好。”
“你不唱，我就不睡。”苏绯月干脆扭过头，闭上眼睛，但睫毛颤动，嘴唇抿着，一副赌气的样子。
她知道这很幼稚，很无理取闹，但越是这样，越能消耗陆烬的耐心，转移他的注意力。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尴尬的张力。
苏绯月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的游移和那份无语凝噎的沉默。
她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和某种隐秘的“报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原来，让这个总是掌控局面的男人束手无策、吃瘪无奈，是这种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不成调的、短促到只有两个音节的声响，极其别扭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然后，立刻消失了。
快得像幻觉。
苏绯月差点没憋住笑。她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缓缓转过头，睁开眼睛，用一种茫然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看向陆烬：“嗯？陆烬哥？你……刚才哼了吗？我没听清……”
陆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有些发红。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