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病中的“特权”
苏绯月裹着那件带着陆烬气息和硝烟味的旧外套，半靠在不算柔软甚至有些硌人的旧床板上，看着床边那个高大挺拔却浑身透着不自在的男人，心里那股奇异的、带着恶作剧成分的愉悦感，像咕嘟冒泡的温泉水，不断上涌。
让陆烬唱歌？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更添几分古怪的神采。
这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得能当刀子用、战斗起来像人形凶兽的家伙，扯开嗓子唱歌？
会是什么样？军歌？
跑调到天边的流行曲？
还是压根就只会“吼”？
她越想越觉得画面滑稽，嘴角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地上扬。
赶紧垂下眼，用长睫毛遮住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换上一副病恹恹却执拗的表情，催促道：“唱嘛……随便唱什么都行……我头好晕，听点声音分散注意力……”
陆烬站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杵在那里的标枪。他的目光落在苏绯月烧得通红的脸上，一半真，一半是刚才憋笑憋的，上，又飞快地移开，扫向斑驳的天花板，再落到墙角裂缝里顽强生长的苔藓上。
就是不肯看苏绯月那双带着水汽和期待的眼睛。
他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那副如临大敌、却又无处可逃的模样，落在苏绯月眼里，简直是绝佳的“下饭”画面。
平时都是她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现在风水轮流转，虽然只是暂时的、建立在“病弱”伪装上的虚假优势，但这份快感，新鲜又刺激。
“我……真不会。”陆烬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求饶意味。
“哼……”苏绯月故意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显得更委屈了，“骗人……篮曲？儿歌？什么都行……不然，我睡不着，病就好不了……”
她开始偷换概念，把不唱歌和病情加重联系起来，施加无形的压力。
陆烬额角的青筋似乎都隐隐跳了一下。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又“不讲理”的“任务”。
面对丧尸，他可以挥棍子；面对怪物，他可以想办法智取或力敌。
可面对一个发着高烧、赖在床上、用湿漉漉眼睛看着你、非要你唱歌的“青梅竹马”……他那些战斗技巧和生存智慧，全都派不上用场。
讲道理？对方“神志不清”。
冷处理？对方可能会“病情加重”。
强行命令？似乎……也不太对劲，毕竟她刚“救”了自己。
时间在陆烬的沉默和苏绯月“虚弱”却坚持的注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让陆烬感觉比在丧尸群里杀个七进七出还要难熬。
终于，似乎是意识到不满足这个“无理要求”就过不了眼前这关，也或许是苏绯月那副“你不唱我就不依不饶”的病中任性模样，触动了陆烬内心深处某块关于“照顾病人”的、极其陌生的责任感，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两只……老虎……”
声音低哑，毫无旋律感，甚至有点跑调，更谈不上任何情感投入，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诵什么枯燥的条例。
而且只唱了半句，就戛然而止，仿佛再多唱一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
但苏绯月听清了。
“两只老虎”？
她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笑意猛地冲上喉咙，差点让她破功笑出声来！
她赶紧咬住下唇内侧，把笑声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老天爷！
陆烬居然真的唱了！还是《两只老虎》！用这种汇报工作的语气！
然而，还没等她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完全发酵，陆烬似乎被自己那难听的歌声刺激到了，又或者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吸了一口气，居然打算把下一句也憋出来。
“两只老虎，跑得——”
“停！停停停！”苏绯月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抬起手，假装虚弱无力地晃了晃，打断了这“魔音灌耳”。
再让他唱下去，她怕自己不是病死，而是笑死或者被这歌声尴尬死。
“别……别唱了……”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笑出来的颤音，赶紧找了个新由头，“我……我脚有点冷，还有点麻……你……你给我按按脚吧。”
这个要求比唱歌更私人，更越界。
果然，陆烬刚因为不用继续唱歌而稍微松开的眉头，瞬间又拧紧了，甚至比刚才更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语气斩钉截铁。
按摩脚？这比唱歌还离谱。他连自己的脚都没这么仔细伺候过。
苏绯月早就料到他会拒绝。
她立刻戏精上身，眼眶说红就红，得益于刚才憋笑憋出的生理性泪水，鼻尖也微微耸动，嘴唇委屈地往下撇，一副“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我病得好难受好可怜”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陆烬，也不说话，就用那种眼神控诉他。
陆烬：“……”
他最受不了这种。打架流血他眉头都不皱，但面对这种无声的、湿漉漉的、带着病弱依赖的控诉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原则和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僵持了不到十秒钟。
陆烬败下阵来。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耙了一下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妥协：“……好吧好吧。”
他转身走到床尾，动作有些僵硬。
房间里没有别的凳子，他干脆半蹲下来，目光落在从旧外套下伸出来的、一双属于苏绯月的脚上。
苏绯月其实也有点紧张。
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她也确实有点好奇，想看看陆烬会怎么做。
她的脚没穿袜子，就这么裸露着。
因为末世的奔波和营养不济，脚型虽然依旧秀气，但皮肤并不算特别细腻，脚底和侧缘有薄薄的茧子，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但边缘有些毛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