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俯卧撑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日常训练,而不是在满足一个发烧病人的任性要求。
苏绯月靠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起初,她只是带着一种恶作剧和“折腾”他的心态。
但看着看着,她的心情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欣赏、忌惮、以及某种更隐秘情绪的感觉,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戏谑。
这个男人……真的好强。
不仅仅是战斗时的强悍,这种纯粹肉体力量和控制力的展现,同样充满了冲击力。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野性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美感。
汗水浸润了他的短发和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让他那张普通的脸,此刻竟显得格外有张力。
更重要的是——
他在听她的话。
她让他唱歌,他唱了,虽然难听。
她让他按摩脚,他按了,虽然笨拙。
现在,她让他做俯卧撑,他就在做。
这种命令他,而他服从的状态……哪怕只是暂时的,建立在“病弱”和“恩情”基础上的服从……都让苏绯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平时都是她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思,生怕触怒他。
现在,角色似乎真的调换了。
她能指使他做这做那,能看到他无奈、窘迫、甚至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这种高高在上、掌控局面的感觉……真是……爽啊!
看着陆烬那结实有力的身躯在她眼前规律起伏,汗水挥洒,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和身体与地面接触的轻微声响,苏绯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兴奋。
这比获得一个新能力,尤其还是废物能力,更让她心情舒畅。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发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是一个终于驯服了猛兽的驯兽师,充满了成就感。
俯卧撑枯燥而有力的声响,混合着陆烬逐渐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构成了某种单调却充满力量的背景音。
汗水沿着他绷紧的背脊沟壑蜿蜒而下,浸湿了本就残破的衣衫,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绯月裹着陆烬的外套,靠在床头,看似病弱无力,实则目光炯炯,像监工一样紧盯着地上那个起伏的身影。
最初那种“命令”与“掌控”带来的新鲜刺激感和恶作剧般的愉悦,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被一种更深层的烦躁和……
一丝隐隐的不安取代。
俯卧撑。
除了俯卧撑还是俯卧撑。
她折腾他,本是为了消耗他的精力,拖住他的脚步,让他没空去回想仓库里那只该死的“夺舍同类”。
可看着陆烬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机械地、仿佛不知疲倦地执行着她的“命令”,那种感觉……
就像你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深不见底的棉花堆里,除了自己手疼,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脑子里那个关于“如何将这种暂时性的‘掌控’状态长期维持下去”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装病?高烧能装一天,两天,总不能装几个月吧?
而且装久了,陆烬肯定会起疑,说不定会强行带她去找药或者医生,到时候更麻烦。
示弱?依赖?用恩情绑架?
这些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容忍和照顾,但像现在这样近乎“戏耍”和“命令”的状态,绝不可能长久。
陆烬不是傻子,他的耐心和“报恩”的额度,总有用完的时候。
那还有什么办法?
一个荒诞绝伦、让她自己都瞬间头皮发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窜出的毒蛇,猛地咬了她一口——
怀孕。
如果……如果她“怀孕”了呢?
一个需要被极度小心呵护的“孕妇”,一个身体负担加重、情绪可能不稳定的“准母亲”…….
在这样的末世里,陆烬,作为她目前唯一的“熟人”和“依靠”,会不会将更多的注意力和精力放在她身上?
会不会因为“孩子”而对她更加迁就、容忍,甚至……产生某种难以割舍的责任感?
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更长久地、更安全地待在他身边,享受这种被保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任性”的状态?
同时,也能更有效地牵制他,让他无暇去深究那些危险的真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绯月就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咆哮。
我是张三!我是个男人!
我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鬼东西?!怀孕?!让这具身体怀孕?!然后……然后生个孩子?!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她。
这太可怕了!这比让她去生吃丧尸脑子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扭曲,更是对她作为“张三”这个男性意识核心的彻底颠覆和侮辱!
一定是这具身体!是苏绯月这具该死的女性身体在影响我!分泌的激素?残留的本能?还是……
她越想越恼火,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恼火既针对这具不听话、总给她带来麻烦,比如重心不稳易摔倒,比如胸前累赘,还试图“污染”她思维的身体,更针对眼前这个,间接导致她产生这种荒谬念头的“罪魁祸首”——陆烬!
要不是他那么强,那么难以掌控,自己何至于挖空心思去想这些歪门邪道?!
要不是他总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她,她何至于要这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都是他的错!
苏绯月猛地抬起头,看向地上那个速度依旧稳定、仿佛永动机般的男人,心里的邪火找到了宣泄口。
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浓浓的挑剔和不耐烦,仿佛陆烬的表现让她极度不满:
“喂!这么慢!你是没吃饭吗?早上那点肉干白吃了?快点!”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呵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