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女人
陆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手臂屈伸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
身体起伏的频率加快，汗水甩出的弧度更大，呼吸声也变得更加粗重有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行动回应了她的“不满”。
苏绯月看着他那陡然飙升的速度和更加绷紧贲张的肌肉线条，心里的恼火稍微平息了一点，但随之升起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惊愕。
这家伙……是怪物吗？
她让他加速，他就真的能立刻提速，而且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这已经做了多久了？快一个小时了吧？就算他体力再好，不用那该死的“力场”，纯粹靠肉身力量，维持这种高频率的俯卧撑，也该累了吧？
可看他的样子，虽然流汗，呼吸变重，但离力竭还远得很。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陆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仿佛他体内的能量无穷无尽。地面上的汗渍面积不断扩大。
苏绯月最初那点“折腾他”的快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害怕。
是的，害怕。
不是对陆烬会伤害她的害怕，而是一种对“非人耐力”和“绝对服从背后可能存在的恐怖控制力”的畏惧。
她让他快，他就快。她让他慢，虽然还没试过，他是不是也会立刻慢下来？
这种言出法随般的“掌控感”，此刻却让她背脊发凉。
因为她清醒地认识到，这掌控是虚假的，是建立在陆烬“愿意”配合的基础上。
一旦他不愿意了，这具能持续高速俯卧撑超过一个小时的躯体里所蕴含的力量，可以轻易撕碎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一个更具体、更让她脸颊发烫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以这种速度和持久力……要是，要是有一个女人被他压在下面……
那女人岂不是要坏掉？！
这个联想让她浑身一激灵，瞬间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女人”的角色，然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和强烈排斥！
不！绝对不行！我绝不能成为那个“女人”！ 她在心里尖叫。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这都超出了她能承受的底线。
就在这时，陆烬突然毫无征兆地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饱满而线条清晰的肌肉。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抬手用还算干爽的小臂内侧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走到床边，俯身，伸手探向苏绯月的额头。
他的手掌因为长时间支撑和发力，滚烫，带着湿漉漉的汗意，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苏绯月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触碰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一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让她差点想往后缩。
“还烫。”陆烬试了试温度，收回手，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高烧持续不退有些担忧，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起来更累了，但眼神依旧清醒。
苏绯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那些荒谬的念头和莫名的慌乱。
看着他起身似乎有停下的意思，那股想要“掌控”和“折腾”他、同时也是为了继续消耗他、不给他思考时间的冲动又占了上风。
不能让他停！
停下来他就会想别的！
她故意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带着轻蔑的语气，斜睨着他说道：“这么快就不行了？才这么一会儿？真是杂鱼。”
“杂鱼”两个字，她故意咬得很重，带着十足的挑衅。
陆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绯月。
汗水浸湿的刘海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苏绯月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回刚才的位置，再次俯下身，双手撑地。
这一次，他开始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慢了不少，带着一种体力大量消耗后的沉重感。
每一次下沉和撑起，都显得更加用力，呼吸也更加粗重，汗水滴滴答答落得更快。
苏绯月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掌控欲又得到了些许满足。看，他也不是完全不知疲倦的怪物嘛。
但她要的不是这种“慢”。
她要的是他耗尽力气，最好累到直接昏睡过去，那样才最安全。
于是，她再次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讥诮：“杂鱼~这么慢，是彻底不行了吗？没力气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她知道，陆烬这种人，骨子里是极其骄傲和不服输的。尤其是被一个他眼中“病弱”的女人，用这种语气质疑“不行”。
果然，她话音未落，陆烬撑起的动作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去，然后——
原本缓慢的速度骤然提升！
不仅恢复到了之前被她催促时的快速，甚至……似乎比那时还要快上一线！
他的牙关紧咬，颈侧和手臂的青筋因为极度用力而暴凸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激怒般的狠厉和固执。
他在用行动反驳她的“杂鱼”评价。
苏绯月的心脏，因为那瞬间爆发出的更强悍的气势和速度，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她达到了目的，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这个男人……他的韧性和好胜心，和他那非人的体力一样可怕。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陆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身体起伏的摩擦声和汗水砸地的啪嗒声。
苏绯月看着，看着，最初的兴奋、后来的恼火、再后来的害怕、以及此刻的复杂难言，种种情绪交织，让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折腾了这么久，装病、自我刺激引发高烧、还要时刻紧绷神经演戏、观察陆烬的反应……她的精神力早已透支，身体也处于真实的虚弱状态。
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不行……不能睡……
一个警觉的声音在心底尖叫。
睡着了，陆烬怎么办？
他会停下来。他会休息。
他会恢复体力。
然后呢？
他会不会……趁着夜深人静，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开，返回那个仓库附近，去寻找、去捕捉那只“夺舍丧尸”来研究？！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苏绯月的睡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瞪大眼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绝对不行！
那只丧尸是她最大的“同类证据”，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绝不能让陆烬有机会去深入研究它！
哪怕只是靠近观察，都可能让他发现更多与自己“症状”相符的细节！
睡意瞬间全无，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强打精神的警惕。
她必须醒着。
必须盯着他。
至少，在他累到彻底动弹不得，或者自己“病情好转”能下床盯着他之前，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苏绯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陆烬身上，那个依旧在疯狂起伏、仿佛要将所有体力都榨干的身影。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恼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执拗的监视。
仿佛她不是躺在床上被照顾的病人，而是一个守在囚笼外，死死盯着里面猛兽的狱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