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猪队友
夜风冰冷,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土,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苏绯月站在原地,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从指尖到发梢,都冷得发僵,冷得麻木。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痛楚,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她看着空地中央。
看着那只被粗重金属钎贯穿胸膛、牢牢钉死在地上的强壮丧尸——她的“同类”。
看着它徒劳地挣扎,嗬嗬地漏着气,暗红的血汩汩地流。
看着陆烬沉默而专注的背影。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旋转、撞击,带着极致的荒谬、愤怒和冰冷的绝望:
“老子给你拖延了这么久!!!”
她在心里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从下午发现你,到装病,到折腾那个怪物做俯卧撑做到差点虚脱……老子拼了命地演,精神力都快榨干了,就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让你跑!让你有多远滚多远!别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结果呢?!结果你他妈告诉我你没动?!你就呆在这附近?还让他给逮住了?!还被他像钉死狗一样钉在这里?!”
愤怒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她死死盯着那只挣扎的“同类”,眼神如果能杀人,早就把那蠢货千刀万剐了。
“你不会跑吗?!你不会躲吗?!你他妈不是会‘夺舍’吗?!金蝉脱壳啊!蠢货!像下午那样,把脑子弹出来,随便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找个下水道溜走啊!这具身体不行了,就换一具啊!你守着这破铜烂铁等死吗?!”
她简直无法理解。下午明明亲眼目睹了那套行云流水般的“换身”操作,怎么到了晚上,这“同类”就变得这么蠢,这么呆?
被钉住了就只会徒劳挣扎?
你的核心能力呢?
你的保命手段呢?
“猪队友!简直是猪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拖累的愤怒攫住了她。“你自己想死,可别带上我啊!!!”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冒险,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自以为掌控了局面,拖延了时间,保护了“秘密”。
结果一回头,发现最重要的“观众”早就看穿了一切,并且已经把她最害怕暴露的“道具”,血淋淋地摆在了舞台正中央。
而那个“道具”本身,还是个不争气的蠢货!
就在苏绯月内心天人交战、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把那“同类”的脑子挖出来再踩碎的时候,陆烬动了。
他没有立刻处理那只丧尸,而是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尼龙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然后,在苏绯月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走到那只被钉住的丧尸旁边,开始……捆绑。
不是简单地捆手脚。而是极其细致、专业,甚至堪称繁琐的捆绑。
他先用力将丧尸还在微弱挣扎的双臂反剪到背后,用绳子在手腕处缠绕、打结,勒紧到几乎要嵌进腐烂的皮肉里。
然后是脚踝,同样的方式,牢牢捆死。
接着,他用剩余的绳子,在丧尸的躯干上绕了好几圈,尤其是胸腹部位,捆得结结实实,最后将绳头死死系在贯穿其身体的金属钎露在外面的部分上,打了个复杂的水手结。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在捆绑一只狰狞的丧尸,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作业。
苏绯月看着,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为什么要绑起来?还绑得这么结实?!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要留活口!他要研究!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苏绯月的神经上!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强烈到几乎要冲破她的躯壳。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推开陆烬,或者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烂那只“同类”的脑袋!
但是……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现在再阻止的话……男主对自己的怀疑,就不仅仅是“大大增加”了,那几乎等于不打自招,自爆卡车!
陆烬刚刚才用那种冰冷的、了然的眼神扫过她。他现在所做的每一步,都可能是在试探,在钓鱼!
如果她现在冲出去阻止,就等于直接咬钩,把自己和那只“同类”牢牢绑死在一起!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苏绯月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疯狂碰撞。
杀?不杀?阻止?不阻止?
每一个选择似乎都通向绝望的深渊。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陆烬已经完成了捆绑。
那只强壮丧尸被捆得像一只等待屠宰的猪,除了头颅还能微微转动,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其他部分已经完全无法动弹,连挣扎都变得极其微弱。
陆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看向苏绯月。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探究和冷静,让苏绯月感到彻骨的寒意。
“走吧。”他平静地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先回去。”
回去?回哪里?回那个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小房间?
苏绯月茫然地、几乎是机械地跟着陆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完了”两个字在不断回响。
回到那间弥漫着灰尘和汗味、还有她之前“生病”时留下气息的昏暗房间。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彻底变了。
陆烬将背包放下,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张旧木床,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苏绯月。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今晚谁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