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审判
断桥上的风,带着末世特有的尘土和血腥味,吹拂着笼子里那团暗红色脑子吹出的微弱气流,也吹拂着苏绯月冰冷僵硬的身体和几乎停止思考的大脑。
陆烬半蹲在笼子前,像一位最严谨的考古学家观察着刚出土的诡异文物,又像是一位冷酷的法官在审视决定性的证据。
他盯着那团刚刚吞噬了风能力脑子、此刻正卖弄般展示着简陋绿色风系魔法阵的“同类核心”,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暗红色的蠕动组织,直抵其最本质的运作规律。
他没有立刻追问苏绯月,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举动。
他只是观察,然后……等待。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陆烬从背包里拿出一点点食物和水,自己默默吃了。
他没有分给苏绯月,也没有问她饿不饿。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个笼子上。
笼子里的脑子,起初因为刚刚“饱餐”一顿,显得很活跃,不时吹出几缕微风,表面的血管纹路也闪烁着微弱的能量光泽。
但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活跃度开始下降。吹出的风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
魔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那团暗红色的脑子,静静蜷缩在笼子一角。
它开始变得“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并非休眠,而是一种……虚弱。
陆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更加靠近笼子,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观察着脑子表面的细微变化。
果然,在缺乏新的“食物”补充约莫三四个小时后,那团脑子表面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皱缩。
原本饱满的质感似乎变得有些干瘪,蠕动的频率降低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连那种暗红色的色泽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
它饿了。
或者说,维持它这种特殊存在形式的核心能量,正在因为缺乏“营养”而缓慢流失。
陆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小心地打开笼子的小门,用一根细金属棒,轻轻戳了戳那团脑子。
反应很微弱。
只是稍微蠕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与之前吞噬脑组织时的迅猛活跃判若两人。
陆烬收回金属棒,关上笼门。他没有再去找新的“食物”喂它。
他就这样,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观察着它的饥饿过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那团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萎靡、干瘪。暗红色几乎变成了暗褐色,体积也缩小了一圈。
它仿佛变成了一块正在逐渐失去水分的、丑陋的肉冻,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都在消散。
这个“饿死”的过程,清晰、缓慢、且无可辩驳地展现在陆烬眼前。
需要持续摄入特定“营养”来维持存在,否则就会“饿死”。
这是陆烬通过观察,得出的关于这种“夺舍怪物”核心生存机制的第一条铁律。
而第二条铁律,也已经通过之前吞噬风能力脑子的实验得到了部分验证:吞噬特定脑组织,可以获取对方的部分能力特征。
当那团脑子已经缩水到不足原来三分之二大小,颜色灰败,几乎完全不动弹,离彻底“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时,陆烬终于停止了观察。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如同淬火寒冰般的眼睛,如同两把刚刚打磨好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利刃,精准而沉重地,落在了苏绯月身上。
苏绯月一直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目睹了全过程,从“同类”展示能力,到逐渐虚弱,再到濒临饿死的惨状。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对她进行一场公开的、缓慢的凌迟。
当陆烬的目光终于扫过来时,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和脊椎!
她想逃,想躲,想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她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猛地低下头,含胸驼背,双臂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肩膀向内缩起,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能躲开那道仿佛能将她里外看穿的目光。
她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后,拼命想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然而,沙堆并不存在。陆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陆烬一步步走近。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断桥上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苏绯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铁锈的味道,能感受到他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阴影。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那种冰冷、审视、不带任何感**彩的目光,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实验体。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投下的炸弹,在苏绯月耳边轰然炸响:
“那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笼子,里面是那团濒死的脑子,“可以占据别人的身体。”
“不吃脑子,”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绯月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就会像那样,被饿死。”
“还有,”他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可以吃掉别人的脑子,来获得别人的能力。而且,是以你那种……‘魔法阵’的形式表现出来。”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像是在给苏绯月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又像是在积蓄最后质问的力量。
“那么,”陆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探究和压迫感却达到了顶峰,“你。”
“要不要给我点解释?”
“关于你的‘魔法阵’。关于你‘突然就会了’的能力。关于……”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说出来的更让人胆寒。
苏绯月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大脑在恐惧的支配下几乎停摆,但求生本能还在疯狂尖叫,催促着她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