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等待饥饿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显得空洞又涣散，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语无伦次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我没吃脑子！我的魔法阵……是看别人施法就学会的！就像之前告诉你的一样！看那个火球老鼠，看那个钻地的鲨鱼……看着看着就会了！”
她拼命重复着之前编造的谎言，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陆烬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更深了。
等她喊完，喘息着，用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时，陆烬才缓缓地、清晰地追问了一句：
“你真的……没吃脑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直抵苏绯月谎言最脆弱的要害。
苏绯月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强迫自己对视着陆烬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委屈”和“被冤枉”的演技，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没吃！我没吃！我发誓！”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思路在绝望中反而清晰了一瞬，找到了一个看似有力的“证据”：
“我要是……我要是真的是那种怪物的话……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在你上次重伤昏迷的时候，吃掉你的脑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
“那时候你动都动不了！我要吃你的脑子，轻而易举！我为什么没有做？！”
她死死盯着陆烬，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这不就证明了吗？！证明了我不是那种怪物！我是一个人类！我只是……只是运气好，或者体质特殊，能‘看’会一些东西而已！”
这个反驳，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逻辑上，如果她是靠吞噬脑子维生和获取能力的怪物，那么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拥有强大力场能力的陆烬，确实没有理由放过。
苏绯月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巴巴地看着陆烬，期盼着这个“证据”能让他产生一丝迟疑。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测，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在苏绯月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陆烬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公式化的冷静。
“那种怪物，”他又指了指笼子，“不吃脑子，就会死。这是确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绯月脸上，那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压迫性的审视，反而变得有些……空洞？或者说，是一种将激烈情绪彻底剥离后，只剩下纯粹观察和等待结果的漠然。
“只要等几天。”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计划，“你没有吃脑子，却能好好地活着。”
“那么，”他看着苏绯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就是人类。”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苏绯月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然后，她听到陆烬用那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真的是苏绯月的话……”
他微微停顿，仿佛这个假设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命题。
“……那我先说声对不起。”
“我不该怀疑你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陆烬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不像道歉，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礼貌，或者说，是对“人类苏绯月”这个身份可能持有的、预设好的态度。
说完这句话，陆烬不再看她。
他弯腰提起地上那个装着奄奄一息脑子的笼子，背好背包，拿起武器，转身，朝着断桥的另一端走去。
“走吧。”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苏绯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她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充斥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更深的迷茫。
陆烬……他信了？
还是没信？
他那句“等几天”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会等吗？等什么？等她“饿死”？
不，他刚才说了，如果她几天不吃脑子还能活，就证明她是人类……
可是……
苏绯月跟在陆烬身后，看着他沉默而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个在他手中微微晃动的、代表着死亡和真相的笼子。
忽然之间，她有些明白了。
陆烬没有信。
他根本没有相信她刚才那番漏洞百出的辩解和所谓的“证据”。
他只是在……调整策略。
他通过观察“同类”，已经基本掌握了这种“夺舍怪物”的核心特征和生存机制。
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实验样本，更是一把标尺，一把可以衡量她苏绯月真实身份的死亡标尺。
他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疾言厉色地逼问，也不需要再费心去分析她那些充满矛盾和表演痕迹的行为。
他只需要等。
等时间给出答案。
如果她是怪物，她必然需要“进食”。
在缺乏“食物”来源的情况下，她迟早会像笼子里那个脑子一样，逐渐虚弱，露出破绽，甚至……被“饿”出原形。
如果她是人类，那么几天不吃“那种东西”，自然毫无影响。
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她无法拒绝，无法逃避，甚至无法提前结束的生存实验。
他不再需要怀疑，因为他已经握住了验证怀疑的钥匙。
他现在对她的态度，那种平淡、漠然，甚至带有一丝“程序化礼貌”的态度，恰恰说明，在他心里，对她的身份判定，已经有了90%以上的把握。
剩下的10%，不过是等待最后的、决定性的证据出现。
他不再“怀疑”她，因为他已经几乎确定了。
他只需要等那个结果自己浮出水面。
无论如何，苏绯月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这份安全，如同走在最纤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钢丝本身，还在被时间一点点腐蚀。
她看着前方陆烬的背影，又看看他手中那个象征着倒计时的笼子。
心脏在麻木的恐惧中，稍微安定下来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所笼罩。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几天”内，找到破局的办法。
否则，当她自己的身体因为缺乏“特定营养”而开始出现异状时……
就是她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