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七把剑
它那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
然后，它背后剑鞘中，剩余的那六把古剑，同时发出了清越的、却令人心胆俱寒的颤鸣！
“锵！锵！锵！锵！锵！锵！”
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带着污浊死亡气息的剑光，同时从剑鞘中冲天而起！
如同六条被惊醒的恶龙，在空中略一盘旋，便锁定了地面上的目标。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不再是陆烬，而是……
六道剑光，在空中骤然分散，然后从不同角度，如同一个缓缓收拢的死亡牢笼，全部向着陆烬背上的——苏绯月——攒射而去！
声东击西！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陆烬在保护这个“弱点”！
陆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瞬间明白了丧尸道士的意图。
护不住！
背着苏绯月，手持一剑，脚踩一剑，面对六把从不同方向袭来、速度更快、轨迹更诡异的飞剑，他无论如何也护不住她周全！
电光石火间，陆烬做出了可能是他此生最果断，也最无奈的决定。
他抓住青色飞剑的左手猛地向后一甩，将苏绯月从他背上硬生生甩了出去！
力道控制得极好，让她向着侧后方一堆松软的废墟杂物摔去，最多受点轻伤。
“自己跑！！！”他用尽力气吼道，声音嘶哑如夜枭。
他想用自己做饵，吸引飞剑，为苏绯月争取哪怕一秒的逃生时间。
苏绯月惊叫着，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重重摔进一堆破布和碎木板里，虽然狼狈，但确实没有被直接摔伤。
她挣扎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陆烬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一手持剑，一脚踩剑，面对漫天袭来的六道死亡剑光，那背影竟显得有几分……孤绝。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也让陆烬，彻底陷入了绝望。
那六道气势汹汹、直取苏绯月而来的剑光，在陆烬将苏绯月甩出去、自身暴露在攻击路径上的瞬间——
齐刷刷地，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整齐划一的直角转弯！
放弃了看似唾手可得的苏绯月，所有的杀意和锋芒，如同早有预谋的合围，全部调转方向，集中轰向了站在原地、试图充当诱饵的陆烬！
不仅如此！
被陆烬踩在脚下的那柄银色飞剑，也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一震，挣脱了陆烬的踩踏，加入了对他的围攻！
而被陆烬抓在手中的那柄青色飞剑，更是剧烈震颤，反噬其主，剑柄处传来的巨力让陆烬本就受伤的左手几乎握持不住！
七剑齐至！
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致命的剑光，如同七颗陨落的血色星辰，从前后左右上下所有可能的角度，封死了陆烬一切闪避的空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向他合拢、贯穿而去！
太快了！太密集了！太致命了！
陆烬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清晰无比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死寂。
他明白了。
这丧尸道士的目标，从来都是他。
或者说，是清除他这个最大的威胁。
攻击苏绯月，只是逼他做出选择，逼他露出破绽的诱饵。
而他，上当了。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杀之局，陆烬甚至放弃了格挡。
他只是猛地挺直了脊梁，将那柄反噬的青色飞剑狠狠掷向地面，仿佛要将最后的力气也用尽。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苏绯月摔落的方向。
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遗憾？有未完成的嘱托？或许，还有一丝最终未能验证的疑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绯月趴在废墟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七道剑光如同慢镜头般，一点一点，刺破空气，逼近那个挡在她身前、刚刚还将她甩开的身影。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
她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钉住。
她只能看着。
看着第一柄赤色飞剑，噗嗤一声，从陆烬右胸贯入，带着一溜血花，从背后透出半截剑尖。
看着第二柄黑色飞剑，紧随其后，贯穿了他的左腹。
第三柄白色飞剑，钉穿了他的右腿膝盖。
第四柄紫色飞剑，撕裂了他的左肩。
第五柄黄色飞剑……
第六柄……
最后，那柄之前被他踩在脚下、挣脱而出的银色飞剑，带着一种报复般的狠厉，呼啸着，精准地洞穿了他刚刚被苏绯月勉强止血的左侧腰腹伤口，彻底将那个伤口撕裂、扩大，几乎将他整个人腰斩！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利刃贯穿肉体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又仿佛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
陆烬的身体，被七把飞剑带来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后踉跄，却因为剑身贯穿钉入地面，又被生生拉扯住，保持着一种扭曲的、半跪半立的姿态。
七把剑，如同七根残酷的刑柱，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这片废墟空地之上。
鲜血，如同爆裂的水管，从他身上七个恐怖的创口，以及口中、鼻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身下的地面迅速被染红、扩大，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的头低垂下去，凌乱的黑发被血黏在额前。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只有那微微起伏、却带着漏气般嗬嗬声的胸膛，还证明着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一丝生命之火尚未彻底熄灭。
但也只是……最后一缕了。
高空之上，丧尸道士灰白眼窝中的幽火似乎平静了些。
它脚下飞剑微微调转方向，面朝着下方被钉死、血流如注的陆烬，以及不远处废墟里、彻底呆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苏绯月。
风，吹过染血的剑身，发出呜咽般的轻鸣。
废墟间，只剩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死寂，在无声蔓延。
苏绯月趴在冰冷的废墟里，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钉在血泊中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陆烬……死了？
那个强大得如同怪物，怀疑她，保护她，折腾她，又差点揭穿她，最后……将她甩开，独自面对死亡的陆烬……
就这样……被钉死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