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赌命一箭
操!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苏绯月脑子里那点震惊和空白,瞬间被这句咆哮般的内心脏话给冲得稀碎。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让她趴在地上的四肢都冻僵了。
眼前那被七把剑钉在血泊里的身影,不再是那个压迫感十足、让她日夜提心吊胆的审判官,而是一个……一个马上就要彻底垮掉、然后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面对天上那个御剑怪物的肉盾!
没了陆烬,她张三就算顶着苏绯月的皮,在这末世里跟裸奔有啥区别?
别说天上那个能操控九把剑的变态丧尸道士,就是来一队普通丧尸,她都够呛能跑掉!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她眼神发直,脑子乱成一锅粥,几乎要放弃思考的时候——
一个极其微弱、嘶哑得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看……看什么……快……攻击……那丧尸……”
苏绯月猛地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聚焦到血泊中央。
陆烬的头依然低垂着,血顺着发梢往下滴。但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又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那里面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沉沉的死灰,可却死死地、定定地“望”着她这个方向。
他的嘴唇在轻微翕动,每动一下,就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我……控制……不了……这些剑……太久……”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趁它……大意……攻击……”
控制?控制什么剑?
苏绯月一愣,下意识地顺着陆烬那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看去。这一看,她才发现不对劲。
那七把贯穿他身体的古剑,剑身都在极其轻微地、高频地震颤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剑身上沾染的陆烬的鲜血,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缓慢地顺着剑脊滑落,而不是自然凝固。
更明显的是,钉住他右胸的那柄赤色飞剑,剑尖部分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背后的地面向上“拔”起,带起细碎的石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剑柄那头拼命拉扯。
不是仿佛!
苏绯月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了!是天上那个丧尸道士!
它在试图遥控这些已经钉入陆烬身体的飞剑抽离出来!
一旦七把剑都被它收回,且不说陆烬会不会立刻因为创口彻底崩裂而死,光是那丧尸道士重新获得完整的九剑操控,接下来杀她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但……为什么抽离得这么慢?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她的目光猛地回到陆烬身上。
他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失血,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被血和汗浸透,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
可他那双按在身前地面、支撑着身体没有完全倒下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却暴凸得吓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
一种极其晦暗、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波动,正以他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着,死死缠绕在那七把古剑的剑身上!
力场!是陆烬的力场!
他根本不是“被钉住”那么简单!
他是在被贯穿的瞬间,或者说,在被贯穿的过程中,主动调整了身体角度,让这些剑以相对“安全”一点的方式穿过身体,然后……
然后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力场疯狂地灌注、缠绕在体内的剑身上,像无数无形的锁链,把它们和自己牢牢锁在了一起!
故意挨剑?用身体作囚笼?
就为了锁住这七把致命的飞剑,给可能还没死透、或者还没跑远的“苏绯月”,创造一丝渺茫到可笑的攻击机会?!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苏绯月心里再次破口大骂,但这一次,骂声里除了恐惧和怨气,还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复杂的震颤。
这男人到底有多固执?多能忍?命都快没了,还在执行他那套“保护苏绯月”的逻辑?还是说,这只是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本能?
没时间细想了!
“攻击……快……” 陆烬的声音更弱了,眼神开始涣散,缠绕剑身的无形力场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柄赤色飞剑又往外拔出了一小截。
苏绯月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废墟堆里撑起身子。攻击?怎么攻击?用她那半吊子火球术?给那丧尸道士隔空点烟吗?
但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理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右手猛地向前伸出,五指虚张,精神拼命集中,催动那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属于“火球术”的简陋符文。
嗡——
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模糊不稳、光芒暗淡的红色魔法阵,在她掌心艰难地浮现出来,旋转着。
周围的温度开始缓慢上升,空气中游离的微末能量被抽取、汇聚。
她从魔法阵来拉出一根火箭来。
“嗖——!”
一道橘红色火矢,从魔法阵中心射了出去,目标直指高楼顶端那个踩在剑上的青色身影。
果然,楼顶的丧尸道士,那灰白眼窝中的幽火甚至没有明显的跳动。
它只是极其随意地,操控着脚下踩着的那柄最宽的飞剑,“锵”一声自动飞起,精准地横亘在火矢的飞行路径上。
噗。
火矢撞在宽阔的剑身上,连个火星都没多溅起来,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啦一声,冒起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就彻底熄灭了。
而那柄宽剑,纹丝不动,连点熏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挡下这可怜的攻击后,那宽剑并未飞回脚下。
丧尸道士似乎因为失去了七剑的操控,或者单纯觉得脚下的剑被用于格挡有些不便,它那干瘪的身体随着宽剑移开,直接从二十多米高的楼顶边缘自由落体!
那具披着破烂道袍的干尸,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如同落叶般飘落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凹凸不平的废墟地面上,距离她和陆烬,不过四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