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救
操，还是得救。
苏绯月站在离陆烬十米开外的地方，脑子里那场激烈的拉锯战终于有了结果。
杀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的是更实际、更冰冷的算计。
她一步步走近那个血泊中的身影，脚步放得很轻，眼睛死死盯着陆烬低垂的头和那些贯穿身体的剑。
直到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陆烬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还在倔强地坚持着。
“妈的，赌了。”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陆烬还是骂自己。
蹲下身，她先伸手探了探陆烬的颈动脉。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湿黏，但确实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跳动——慢，乱，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陆烬身上的七把剑。剑身还插在肉里，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失血过多的苍白。
最要命的是腰腹那处，之前被她用液化术勉强粘合过的伤口，现在被银色飞剑重新贯穿撕裂，几乎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内脏轮廓。
不能直接拔。
按这个出血量，剑一拔出来，血管彻底放开，陆烬可能几十秒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彻底完蛋。
得边拔边治。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跪坐在陆烬身侧。她先把手放在贯穿右胸那柄赤色飞剑的剑柄上，触手冰凉，剑柄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还沾着已经半凝固的血。
她闭上眼，开始调动能力。
左手掌心向上，乳白色的液化术魔法阵浮现出来，光芒比平时要黯淡一些——刚才吞噬丧尸道士的脑子虽然补充了能量，但制造假脑子又消耗了不少。右手则轻轻握住剑柄。
“陆烬……忍着点。”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昏迷的人听不听得见。
然后，她开始极其缓慢地往外拔剑。
剑身在血肉中移动的感觉通过剑柄传递到手上，那种湿滑又带着阻力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剑刃擦过骨头、割开组织的细微震动。
与此同时，她将左手覆盖在剑身周围的伤口上。
乳白色的光芒丝丝缕缕渗入翻卷的皮肉，像无数细小的触手，迅速缠绕上被剑刃切开的血管断口，在剑身抽离的瞬间，强行将它们“焊接”在一起。
液化——塑形——固化。
这个过程必须精确同步。
拔得太快，治疗跟不上，血就喷出来了；治得太早，剑还没拔出来，液化的组织又会阻碍拔剑。
苏绯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第一把剑，赤色飞剑，被完整拔了出来。伤口处，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覆盖在表面，暂时封住了出血。
她没有停，立刻转向第二把——贯穿左腹的黑色飞剑。
同样的过程。缓慢拔剑，同时用液化术修复创口。这次的伤口更深，差点伤到重要脏器，她修复得更加小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绯月跪在血泊里，机械地重复着拔剑、治疗的动作。一把，两把，三把……每拔出一把剑，陆烬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到极致的嗬嗬声。但他始终没有醒来。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头发黏在脸上。频繁使用液化术带来的精神力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但她不敢停。
第四把，白色飞剑，从右腿膝盖拔出。
修复关节比修复肌肉组织难得多，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把碎裂的髌骨和韧带“粘”回大概的位置——至于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就看陆烬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第五把，紫色飞剑，左肩。
第六把，黄色飞剑，右肋。
当她开始处理第七把——也就是最后那把几乎将陆烬腰斩的银色飞剑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废墟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嘶吼和风声。
这处伤口最严重。
剑身几乎完全贯穿了陆烬的左侧腹部，从后腰透出。
苏绯月绕到后面查看时，倒吸一口凉气——剑尖刺出的位置，离脊柱只有不到两公分。要是再偏一点，陆烬当场就瘫痪了。
她跪在陆烬身后，双手握住剑柄。
这次她不敢直接拔，而是先让左手覆盖在剑身周围的创口上，乳白色的光芒大盛，尽可能多地修复内部被切断的组织，同时“包裹”住剑身，形成一层润滑和隔离。
然后，极其缓慢、平稳地向外抽。
剑身在体内移动了将近二十公分，才完全脱离。当最后一寸剑尖离开身体时，陆烬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彻底软倒，脸朝下趴在了血泊里。
苏绯月喘着粗气，看着那处恐怖的贯穿伤。乳白色的光芒正在伤口表面蠕动、交织，试图将前后两个洞都封起来。
但伤口太大了，她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修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妈的……给我……合上啊……”她咬着牙，几乎是榨干最后一点力气，把液化术催动到极致。
终于，前后伤口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固化层。虽然看起来脆弱，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七把剑，全部拔出。
苏绯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脑子像是被掏空了，一阵阵眩晕袭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因为频繁施法而隐隐作痛，魔法阵留下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
而陆烬……
她爬过去，费力地将陆烬翻过来，让他仰面躺在地上。
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身上那件原本深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但他还活着。
胸口有起伏了，虽然微弱，但比之前那种濒死的状态要规律一些。
颈动脉的跳动也清晰了一点。
苏绯月瘫坐在旁边，盯着陆烬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张脸其实长得挺普通，没什么特别帅的地方，但线条硬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就算昏迷着，也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凶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