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完美的收获
陆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苏绯月脸上的所有细节，只能看到她脏兮兮的脸颊、通红的眼眶、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绯月心脏骤停的事——
他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干嘛！别乱动！”苏绯月赶紧按住他，“伤口会裂开的！”
“那个……丧尸……”陆烬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执意要起来，“我得……去看看……”
苏绯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担忧:“看什么啊！它都掉下去摔死了！你先养伤……”
“必须看。”陆烬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推开苏绯月的手，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他身体晃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腰腹和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闷哼了好几次。
但他还是站稳了。
苏绯月赶紧扶住他，心里骂了一万遍这男人倔得像头驴，但嘴上还是说:“那我扶你过去……你慢点……”
两人——或者说，苏绯月半扶半扛着陆烬——缓慢地绕过高楼残骸，走向丧尸道士摔落的地方。
每一步，陆烬都走得极其艰难。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苏绯月身上，伤口处的乳白色薄膜因为肌肉拉伸而微微变形，但奇迹般地没有破裂。
几十米的路，走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堆碎砖破木板前。
丧尸道士的尸体还趴在那里，和之前苏绯月离开时一样。
破烂道袍，焦黑的肩膀伤口，后脑那个“自然碎裂”的破洞。
陆烬松开苏绯月的手，踉跄着走上前，在尸体旁蹲下——这个动作又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先去检查伤口，而是直接伸手，探向尸体的后脑。
苏绯月站在他身后，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死死盯着陆烬的手，脑子里飞快地复盘自己制造的假脑子有没有破绽。
陆烬的手指从破洞边缘伸进去，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触碰到里面那团“脑组织”时，停顿了一下。
苏绯月屏住呼吸。
陆烬的手指在里面停留了大概五秒钟。他似乎在感受那团东西的形态、质地。
然后，他缓缓把手抽了出来，指尖沾着一些灰黑色的、干涸的碎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尸体，沉默了很久。
废墟里只有风声。
终于，陆烬撑着膝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向苏绯月。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疲惫，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脑子……是完整的。”陆烬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很平静，“没有被吞噬过的痕迹。”
苏绯月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但她脸上还是装作不懂:“什么……什么意思？”
陆烬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说:“对不起。”
苏绯月愣住了。
“我不该怀疑你。”陆烬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个实验……那些试探……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绯月赶紧上前扶住他。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没、没关系……”她小声说，低下头，不让陆烬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你也是为了安全……我理解的……”
陆烬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扶着，慢慢往回走。
回到空地中央，苏绯月扶陆烬坐下，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点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喂给他。陆烬吃得很慢，但很配合。
吃完东西，他又喝了点水，然后靠在断墙边，闭上眼睛休息。
苏绯月坐在他对面，假装也在休息，但实际上，她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成功了。
完美成功。
她在陆烬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吞了两个脑子——一个丧尸道士，一个同类夺舍体。
她获得了两个新能力——飞金术和吹风术。
她治好了陆烬的致命伤，赚了一波天大的恩情。
而现在，陆烬亲口道歉，亲口说不再怀疑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意味着她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伪装每一个细节了。
意味着她在这个末世里，有了一个强大的、暂时可信的保镖。
苏绯月闭上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但很快，她又把笑容压下去了。
不能得意忘形。
陆烬只是说“不该怀疑”，没说“完全信任”。这男人心思深，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也许只是暂时没有证据，所以选择按兵不动？
而且，她吞噬脑子获得能力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烬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夺舍体”有这种特性。
以后使用新能力的时候，必须小心。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陆烬开口:
“那个笼子里的东西呢？”
苏绯月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在那边……它好像死了。可能是被战斗波及了。”
陆烬睁开眼，看向笼子方向——现在那里只有一具“自然死亡”的瘦小丧尸尸体。
“死了也好。”他淡淡地说，然后又闭上眼睛，“省事了。”
苏绯月悄悄松了口气。
夜越来越深。废墟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怪物的低吼。
苏绯月靠在另一面断墙边，假装睡着，但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听陆烬的动静。
男人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了。
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明天，等陆烬恢复一点体力，他们就要重新上路。去找苏叔，去面对更多未知的危险。
而她，张三，顶着苏绯月的皮，揣着四个能力，带着一个刚刚“和解”的竹马，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
路还长着呢。
不过至少今晚，她可以稍微睡个安稳觉了。
想到这里，苏绯月真的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又一次无声地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