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断头
苏绯月维持的风压空腔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水流冲垮。
“呜——！”她闷哼一声，魔法阵熄灭，头痛和反噬让她几乎瞬间失去意识，身体被汹涌的水流卷起， 向后翻滚。
但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在混乱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陆烬。
他在挥出那惊天一剑后，甚至没有回头看结果，第一时间就在浑浊的血水和江水中锁定了她的位置。
他一手紧握长剑，另一手死死拽住苏绯月，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
借力！
两人如同两颗被弹射出的鱼雷，从正在分离的蛇头断口处，斜向上方激射而出！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
昏暗的天光重新映入眼帘。
浑浊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部，苏绯月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混着泥沙和血水的液体。
她看到陆烬就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发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正拖着她，拼命向岸边游去——距离岸边还有二十多米。
结束了？
蛇死了？
苏绯月脑子里嗡嗡作响，头痛欲裂，全身虚脱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能任由陆烬拖着。
然而，就在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刚升起一丝时——
异变，再次发生。
身后，那具巨大的、正在上浮的蛇头，以及更后方那截粗长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蛇身，突然同时剧烈地蠕动起来。
不是死亡后的神经反射。
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让人生理不适的、像是脓包破裂又像是皮革撕裂的声音，从那两截庞大的蛇尸上同时爆发出来！
苏绯月被陆烬拖着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巨大的蛇头和蛇身，表皮正在解体。不是腐烂，不是被水流冲散，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分裂！
暗绿色的坚韧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下组织。然后，那些皮下组织像是有生命的黏液般快速蠕动、收缩、再塑形……
短短两三秒内，庞然大物般的蛇尸，就崩解成了成千上万条粗细不等、长短不一的灰白色小蛇！
这些新生的小蛇有着和巨蟒一样的三角形头颅和黄澄澄的竖瞳，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它们一出现，就立刻在水中疯狂扭动身体，齐齐调转方向——
无数双冰冷的竖瞳，锁定了正在奋力游向岸边的两人。
“嘶嘶嘶——！！！”
令人牙酸的、密集到形成声浪的嘶鸣声，从身后传来。
“操！！！”苏绯月头皮彻底炸了，脏话脱口而出。
这他妈是什么鬼能力？！死了还能分身？不对，这怪物本来就不是常规生物，是群体意识的集合体？
那条巨蟒只是外在形态，本体是这些蛇群？！
陆烬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剧变。
他游动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受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拽着苏绯月的手臂青筋暴起。
但人游泳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天生水栖、而且数量成千上万的蛇群？
几乎是几个呼吸间，第一条半米多长的小蛇就追了上来，它猛地从水中弹射而起，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小口，狠狠咬向陆烬裸露的后颈！
陆烬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银光闪过，小蛇被精准地斩成两段，落入水中。
但这一耽搁，更多的蛇已经蜂拥而至！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有的咬向陆烬，有的直接冲向已经无力反抗的苏绯月！
陆烬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色的光幕，将两人周围的水域暂时护住。噗噗噗的闷响不绝于耳，不断有小蛇被斩断、拍飞。
他的剑术精准、高效，每一剑都带走数条小蛇的性命。
但……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而且这些小蛇似乎继承了母体的部分凶性，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
更麻烦的是，它们不只在水中攻击。
一些稍长的小蛇甚至能短暂跃出水面，从空中发起袭击。
陆烬既要护住自己，又要护住几乎瘫软的苏绯月，还要在游泳中保持平衡和前进。
他的动作开始出现滞涩，呼吸越来越粗重，腰腹间那些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重新崩裂，血丝在水中晕开。
终于，防御出现漏洞。
一条不到三十公分长、格外纤细灵活的小蛇，从剑幕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一口咬在陆烬的左臂上——正是之前被苏绯月风火箭擦伤的位置。
“呃！”陆烬闷哼一声，手臂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更多的蛇突破了防御圈！
噗！噗噗！
陆烬的背上、腿上，瞬间被咬中了四五处！小蛇的牙齿似乎带着麻痹或者腐蚀性的毒素，被咬中的地方立刻传来灼痛和麻木感。
而他怀里的苏绯月，也未能幸免。
一条小蛇咬住了她的小腿，另一条则缠上了她的手腕，张口就咬！
“啊——！！！”苏绯月发出凄厉的惨叫。
痛！
钻心的痛！
不光是皮肉被撕裂的痛，还有一种阴冷的、像是冰针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的诡异痛楚！
这蛇有毒！
她现在的状态差到极点，精神力彻底枯竭，头痛欲裂，身体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施展魔法防御或反击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
陆烬在蛇群扑上来的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他不再试图挥剑防御了——那已经没意义了。
他猛地收回手臂，将苏绯月死死地、彻底地搂进怀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住。
然后，他放弃了挥剑，改为用双臂紧紧箍住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埋头向着近在咫尺的岸边拼命划水！
这个姿势，意味着他将自己的后背、后脑、脖颈，所有要害，全部暴露给了身后和水中疯狂扑来的蛇群。
他将自己，变成了她的肉盾。
噗噗噗噗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齿切入皮肉的闷响，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苏绯月被陆烬紧紧按在胸前，脸贴着他冰冷湿透、剧烈起伏的胸膛。她看不到外面，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烬的身体在剧烈地震颤。
每一声闷响传来，他的身体就会僵硬地绷紧一下。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浸湿了她的衣服。
还有那些小蛇。
虽然大部分咬在了陆烬身上，但仍有漏网之鱼。
她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小腿、手臂，不断传来刺痛，至少又被咬了三四下。
毒素带来的冰冷麻痹感，混合着失血和体力透支的虚弱，以及精神力枯竭的剧痛，让她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咬死毒死，也会因为失血和力竭淹死在这离岸边只有不到十米的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