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和蛇
操。
这是苏绯月脑子里唯一的字。
她被陆烬死死箍在怀里，脸被迫埋在他胸前，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那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噗噗”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口毒牙刺破皮肉，扎进陆烬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陆烬全身的肌肉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是毒素侵入和剧痛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嗬声。
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江水，不断从他身上流下，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服。
越来越多的蛇咬中他。
苏绯月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此刻像个靶子一样漂浮在水里，背上、肩上、手臂上、腿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那些灰白色的、不断扭动的小蛇，像个人形刺猬，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块被无数蚂蟥覆盖的腐肉。
他妈的，他为什么不松手？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如果陆烬现在放开她，至少能腾出双手挥剑，至少能稍微护住自己的要害，至少……不至于被咬得这么惨。
但他没有。
那双箍住她的手臂，像铁铸的镣铐，纹丝不动，甚至在她因为恐惧本能挣扎时，收得更紧。
疯子。
这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苏绯月鼻子发酸，不知道是因为呛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拼命眨着眼，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感动个屁，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
她试图再次集中精神，哪怕头痛得像要裂开。
调动那枯竭得如同沙漠的精神力，哪怕再搓出一个小火苗，哪怕再吹起一缕微风……
没用。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针扎般的剧痛和一阵阵眩晕。
她连一个火星子都憋不出来了。
彻底废了。
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陆烬的累赘，一个纯粹的、拖着他一起死的包袱。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咬在自己小腿和手腕上的那几条小蛇，似乎松开了口。
不，不是松开。
是……被扯开了？
她能感觉到缠绕在手腕上的蛇身猛地绷直，然后被一股力量强行拽离。小腿上也是。
是陆烬？他还有余力？
苏绯月艰难地转动脖子，试图从陆烬胳膊的缝隙里往外看。
视线有限，但她勉强能看到陆烬的一条手臂——那条之前握剑、现在依旧死死搂着她的左臂。
手臂上，至少咬着七八条小蛇，有的挂在手背上，有的咬在小臂，毒牙深深嵌入皮肉，灰白色的蛇身在水中疯狂扭动，试图注入更多毒液。
然而，这些蛇的动作……有点怪。
它们扭动的节奏，似乎……不太自然？不像是在挣扎或攻击，更像是在……某种规律地摆动？
而且，苏绯月惊恐地发现，不止陆烬手臂上的蛇，连她自己身上刚才被咬中的地方，那些原本死死咬住不放的小蛇，也正一条条被“拔”出来。
不是陆烬用手去拔的。他没手了。
是那些蛇自己，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整齐划一地松开口，然后迅速游开，重新汇入周围密密麻麻的蛇群中。
什么情况？
蛇群放弃攻击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升起，就被眼前更诡异的景象击碎了。
蛇群没有退。
它们更加疯狂了！
只是，攻击模式变了。
不再是无脑地扑上来见缝就咬。它们开始……聚合。
几条、十几条小蛇在水中迅速纠缠在一起，身体像麻花一样互相缠绕、挤压，在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中，融合成一条更粗、更长、鳞片颜色也更深一些的灰白色大蛇！
第一条融合大蛇出现，长度超过两米，蛇身有碗口粗，三角形的头颅更大，黄澄澄的竖瞳里闪烁着更加冰冷恶毒的光芒。
它没有像小蛇那样散乱攻击，而是在水中灵活地一摆尾，像一枚鱼雷，直冲陆烬的后背心口位置——那是现在唯一暴露的、没有被小蛇覆盖的要害！
陆烬背对着它，怀里还抱着苏绯月，根本看不到背后的袭击。
“后——”苏绯月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大蛇即将咬中的瞬间，陆烬动了。
不是转身，也不是躲避——他根本躲不开。
他的右手，那只一直紧握着银色长剑、但因为要搂住苏绯月而无法挥动的手，突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间，向后猛地一插！
噗嗤！
长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条融合大蛇张开的巨口，从后脑透出！
大蛇的动作瞬间僵住，黄澄澄的竖瞳里光芒迅速黯淡。
但陆烬的攻击没停。
他手腕一拧，长剑在蛇头内部狠狠一搅，然后向侧面猛地一挥——
哗啦！
融合大蛇被整个劈成了两半！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劈开的两半蛇尸，并没有沉入水底，也没有流血。
它们在空中、在水里，就迅速崩解、分离，重新变回了十几条扭动着的小蛇，噗通噗通落回水中，只是显得萎靡了一些，游动的速度慢了。
但马上，附近又有另外一群小蛇汇聚过来，再次融合！
第二条、第三条融合大蛇几乎是同时成型，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陆烬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左臂死死箍着苏绯月不动，右臂却像装了弹簧般灵活而暴烈地挥动。
噗！噗！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银色长剑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寒光，精准地同时劈中两条大蛇的七寸位置！
剑身上的力场微光在命中时短暂地明亮了一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条大蛇同时被斩断，尸体再次崩解成小蛇。
但更多的融合正在发生。
四五处蛇群同时汇聚，眼看就要形成新一轮的、数量更多的融合攻击。
“没完没了……”苏绯月听到陆烬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
他的呼吸更重了，挥剑的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毒素、失血、体力透支，正在快速吞噬他最后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行。
斩碎融合大蛇，它们只会变回小蛇，稍微萎靡后又能重新融合。根本杀不尽！
而陆烬每一次挥剑，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伤口也在剧烈动作中不断撕裂，流更多的血。
恶性循环。
就在这时，一条刚刚融合成型、比其他都要粗壮一些的大蛇，趁着陆烬挥剑斩碎另外两条的间隙，从下方死角猛地窜出！
它没有咬向陆烬的后背或手臂，而是狡猾地瞄准了陆烬腰部侧面——那里之前被飞剑贯穿的伤口，虽然被苏绯月用液化术暂时封住，但薄膜脆弱，而且是陆烬动作时发力的核心区域，防御最薄弱！
陆烬刚刚完成一次挥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最僵直的瞬间。
他察觉到了，但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勉强侧身，用相对厚实的背部肌肉去硬扛。
但那条大蛇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它猛地一探头，布满细密毒牙的巨口，狠狠咬在了陆烬左侧腰腹的伤口边缘！
“呃啊——！！！”
陆烬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这一口，不仅咬穿了皮肉，毒牙更是直接刺入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深处，甚至可能伤到了内脏！
苏绯月感觉到陆烬整个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箍住她的手臂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动，但立刻又死死收紧，甚至勒得她肋骨生疼。
鲜血，不是渗出，而是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江水。
那条大蛇得手后，并没有像小蛇那样死死咬住不放，而是立刻松口，想要游开，寻找下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