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引蛇
但陆烬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剧痛袭来的瞬间,他没有去捂伤口,也没有试图逼退或斩杀那条大蛇。
他的左手——那条一直死死箍着苏绯月、承担了两人大部分重量的手臂——突然松开了!
不是完全松开,而是五指张开,如同闪电般探出,在水下一把攥住了那条正要游开的大蛇的尾巴!
大蛇受惊,疯狂扭动身体,回头就想咬陆烬的手。
但陆烬的动作更快。
他攥住蛇尾的手臂肌肉贲起,无视了蛇身的挣扎和可能的反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自己身上一拽!
噗!
那条粗壮的融合大蛇,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然后……狠狠按在了自己刚刚被咬出的、正在喷血的腰腹伤口上!
不,不是“按”。
是“摁”。
他把整条还在疯狂扭动的大蛇,当成一块肉塞子,死死地摁进了那个恐怖的伤口里!
蛇头被他用手肘压住,蛇身则扭曲着,大半截都被强行塞入了伤口内部!
“陆烬!你疯了?!”苏绯月失声尖叫。
这是自杀吗?把一条毒蛇塞进自己肚子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彻底呆住了。
那条被强行塞入伤口的大蛇,剧烈的挣扎突然……停止了。
不是死了。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但那种疯狂攻击性的扭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的、平缓的、甚至是……同步的摆动?
苏绯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烬腰腹处。
那里,伤口被大蛇的身体撑开,看起来更加恐怖,血还在流,但速度似乎慢了点。
而那条大蛇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尾巴,此刻正以一种稳定的、有力的节奏,左右摆动起来。
不是挣扎,而是……划水?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融合大蛇扑了上来,分别咬向陆烬的肩膀和大腿。
这一次,陆烬甚至没有试图挥剑格挡或躲闪。
他任由它们咬中。
毒牙刺入皮肉的闷响再次传来。
但就在咬中的瞬间,那两条大蛇的动作也猛地僵住,然后,它们咬住陆烬身体的部分不再松口,而它们露在外面的、长长的蛇身,也开始像第一条那样,规律地、同步地摆动起来。
三条融合大蛇,像是三台突然被启动的、血肉制成的螺旋桨,用它们粗壮有力的蛇身,开始划水!
推动力,从三个方向传来。
陆烬抱着苏绯月,开始……移动了!
不是他自己在游——他早就没力气游了。
是咬在他身上、或者说被他“控制”住的那三条大蛇,在摆动身体,拖拽着他们两人,向着岸边前进!
速度竟然不慢,甚至比陆烬自己全盛时游泳还要快上一线!
“这……这是……”苏绯月脑子彻底宕机了。
力场。
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陆烬的力场!
她猛地回忆起陆烬曾经简单提过他的能力——力场,一种无形的能量,可以从他自身传播出来,附加在身体或接触的物体上,实现力量的施加和防御。
之前他一直是用力场增强自己的力量、速度、防御,或者附加在拳脚、武器上。
但这一次……
苏绯月死死盯着那三条像是被驯服了般、乖乖摆动身体“拉车”的大蛇,一个疯狂的猜想逐渐清晰。
当这些小蛇、或者融合后的大蛇,用毒牙咬穿陆烬的皮肤,深深嵌入他血肉的瞬间……
它们,就与陆烬的身体,建立了最直接、最紧密的“接触”。
而陆烬的力场,是“从自身传播”的。
那么,力场是不是就能顺着毒牙咬出的伤口……反向侵入这些蛇的体内?
不是控制它们的思想——蛇这种低级变异生物有没有思想都难说。
而是控制它们的……肌肉?神经?或者更直接点,用强大的力场能量,强行驱动它们的身体,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动作?
所以,那些咬中他的小蛇会突然松开她,不是放弃攻击,而是被陆烬的力场短暂侵入干扰了?
所以,当融合大蛇咬中他时,他没有立刻杀死它们,反而用更暴烈的方式建立更深的连接,然后……反向驾驭它们,把它们变成了自己逃生的“发动机”?!
想通这一切的苏绯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男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用身体作饵,主动承受攻击,只为了建立那致命的连接。
用剧痛和伤口,换取一线匪夷所思的生机。
疯子。天才。
或者说,疯子和天才本就是一体的。
三条“蛇引擎”卖力地划着水,拖着两人快速向岸边靠近。
周围的其他小蛇和融合大蛇似乎也懵了。它们本能地继续围攻,但一旦咬中陆烬,很快就会变得“温顺”起来,加入划水的行列。
而陆烬似乎也在有选择地“接纳”——他不再攻击所有咬中他的蛇,而是优先“控制”那些体型更大、划水更有力的融合大蛇。
很快,他身上挂着的“蛇引擎”增加到了五条、六条……
后背、腰腹、大腿、手臂……关键部位都被这些扭动的蛇身覆盖,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长满了灰白色触手的、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效果是显著的。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岸边只剩下不到十米了。
苏绯月被陆烬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他冰冷滑腻、布满蛇鳞的胸膛,听着他沉重如破风箱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因为剧痛和毒素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她心里那点因为劫后余生而升起的庆幸,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刚才,在蛇群第一波扑上来的时候,陆烬选择松开她,独自逃生……
以他的战斗本能和对力场的理解,未必不能找到机会,像现在这样,控制几条蛇,自己游回岸边。
甚至可能更轻松,因为他不用分心保护一个累赘,可以更灵活地选择“控制”哪些蛇,避开要害。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也最惨烈的一条路——把她护在怀里,用身体承受所有攻击,然后在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这条匪夷所思的、用敌人的血肉驱动的生路。
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苏绯月”?
就因为那个青梅竹马的身份?
还是说……即便他已经怀疑她不是真正的苏绯月,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在她刚刚拼死救过他一次的情况下,他骨子里那种该死的责任感和保护欲,依然让他做不到放弃?
苏绯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脏跳得厉害,鼻子又有点发酸。
操,别矫情了。她狠狠骂自己。现在还没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