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岸上
操，又合体了！
苏绯月被陆烬死死箍在怀里，脸贴着他冰冷滑腻、爬满扭动蛇身的胸膛，耳朵里除了水声就是蛇鳞摩擦的窸窣声。
她勉强转动眼珠，从陆烬手臂的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江面上，那些原本疯狂围攻、但渐渐被陆烬“策反”了不少去当“引擎”的小蛇和融合大蛇，动作突然齐齐一滞。
它们像是接收到了某个统一的指令，同时松开了对陆烬的攻击——不管是被力场控制的还是没被控制的。
然后，它们开始向着江心某个点疯狂汇聚！
不是之前那种几条十几条的小规模融合。
是剩下的、几乎所有的蛇，成百上千条，灰白色的身体在浑浊的江水中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向着中心点汹涌而去！
接触，缠绕，挤压，融合。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又重组的“咯咯”声，密集得如同爆豆，隔着水传来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中心点的水体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阴影迅速成型、膨胀！
暗绿色的、沾满黏液和淤泥的鳞片再次浮现，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比汽油桶还粗的蛇身一节节延伸，三角形的巨大头颅破水而出，黄澄澄的竖瞳里燃烧着冰冷而暴戾的怒火——和之前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它，又回来了！
或者说，它从未真正死去。
群体意识，母巢形态，只要还有一个子体存活，它就能重组、再生！
新生的巨蟒昂起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距离岸边只剩最后五六米、身上还挂着几条“蛇引擎”在努力划水的陆烬和苏绯月。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捕食者杀意。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种分散的、咬上去反而会被对方利用的攻击方式，对这个诡异的人类无效。
所以，它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回归本体，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碾碎他们！
“吼——！！！”
低沉的、仿佛从深渊传来的咆哮震得水面都在颤抖。
巨蟒动了。
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一列全速冲撞的火车头，张开足以将两人一口吞下的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恶臭和滔天江水，朝着陆烬的后背狠狠噬咬而来！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别说陆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他全盛时期，恐怕也得被拦腰咬断！
完了！
苏绯月脑子里一片空白。距离岸边就差这么一点！就差这么一点啊！
陆烬显然也感受到了背后那毁灭性的压迫感。
他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法回头，怀里抱着苏绯月，身上还“挂”着几条负责划水的蛇，姿势别扭到了极点。
但就在巨蟒巨口即将闭合的刹那，陆烬动了。
不是躲闪，来不及了。
也不是用剑去格挡——那跟用牙签去挡挖掘机没区别。
他做了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
握着银色长剑的右手，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抡！
不是砍向巨蟒，而是精准地、狠狠地拍在了巨蟒最前端、也是最坚硬的一颗毒牙侧面！
铛——！！！
金属与骨骼撞击，发出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
长剑上传来的反震力恐怖得惊人，陆烬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出，手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前猛地一冲！
而这一拍的时机和角度，妙到毫巅。
巨蟒前冲噬咬的势头正猛，毒牙侧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的头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向侧面的偏转。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转，加上陆烬自己借势前冲，让原本瞄准他后背心口的致命噬咬，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肩膀边缘掠过！
腥臭的蛇涎滴落，腐蚀得他肩头衣服冒起青烟。
而陆烬，则借着这一拍的反作用力，以及身上那几条“蛇引擎”最后爆发式的划水——
噗通！
两人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水面阻隔，重重地摔在了江岸边的泥泞斜坡上！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湿滑的泥坡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枯草，碾过了碎石，最后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杂草丛里停了下来。
天旋地转。
苏绯月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肺里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泥沙和血腥味。
但她还活着。
上岸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陆烬依旧死死地箍着她，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陆烬？松手……我们上岸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烬没有反应。
苏绯月心里一咯噔，用力扭过头去看他。
男人仰面躺在泥泞里，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青白色，嘴唇紫得发黑，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
他身上那些原本充当“引擎”、此刻已经不再摆动的融合大蛇，还挂在那里，毒牙深深嵌入皮肉，灰白色的蛇身软塌塌地垂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纯失去了动力。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伤口。
腰腹侧那个被飞剑贯穿、又被大蛇狠狠咬过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豁开了一个恐怖的血洞，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被毒素侵蚀的紫黑色，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鲜血不是流，而是汩汩地往外涌，混合着泥水，迅速在身下晕开一大片暗红色。
其他的伤口，肩膀上、腿上、背上……凡是之前被蛇咬过的地方，皮肉都肿胀发黑，流出散发着腥臭味的脓血。
他整个人，就像一具被剧毒浸泡后又狠狠蹂躏过的破布娃娃。
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也就只剩这一口气了。
剧毒，重伤，失血，体力彻底透支……随便哪一样都足够要命，现在全部叠加在一起。
苏绯月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他快死了。
那个强大得像怪物、让她恐惧又依赖、刚刚还硬生生从必死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陆烬，真的要死了。
死在她面前。
而她自己呢？
苏绯月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
全身酸痛，尤其是被蛇咬过的小腿和手腕，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感，伤口周围也开始红肿发黑。
显然，她也中毒了。
但……奇怪的是，除了伤口的局部疼痛和麻木，她并没有感觉到陆烬那种全身性的、濒死般的衰竭和痛苦。
脑子虽然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剧痛欲裂，晕眩恶心，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对了。
她突然想起来。
这具身体，是苏绯月的。
而她的核心意识，是张三，是寄生在这具身体大脑里的一团“异物”。
身体中毒，血液中毒，肌肉中毒……关她脑子什么事？
只要大脑没有被直接注入毒素，只要这具身体没有当场毒发身亡让她失去寄居的壳，她就还能思考，还能……做决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现在她清醒的脑海里：
现在，是杀陆烬最好的机会。
不，或许不是“杀”。他本来就要死了。
是……在他彻底断气之前，做点什么。
比如，吞噬。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意识。
吞了他！
趁他还没死透，意识可能还在活跃，吞了他！
一定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他的力场能力，哪怕只是劣化版，也足以让自己在这末世横着走了！
然后，彻底摆脱这个最大的威胁和变数。以全新的、更强的姿态，独自活下去……
强烈的渴望让她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上半身，右手颤抖着，伸向陆烬的额头。
指尖距离那冰冷的皮肤越来越近。
五厘米……三厘米……
只要刺进去，就像对那个丧尸道士做的那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陆烬皮肤的刹那——
“咳……咳咳咳！！！”
陆烬猛地呛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眼睛依旧紧闭，但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濒死的嗬嗬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苏绯月手一抖，猛地缩了回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陆烬在泥泞里痛苦地抽搐，血沫不断从口鼻涌出，生命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杀了他。
吞了他。
这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叫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