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混混
但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也更顽固地冒了出来:
在这个狗日的世界,光靠我自己……真的能活下去吗?
今天如果没有陆烬,一百个她也早死在江心了。
不,可能根本走不到江边,就在之前的废墟里被各种怪物干掉了。
陆烬是威胁,是悬在头顶的剑。
但他也是盾,是最强的保镖,是能带着她在绝境中杀出生路的……同伴?
如果他现在死了,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拖着这具中毒的身体,拖着枯竭的精神,能走到哪里?遇到下一波怪物怎么办?
还有……那个寻找苏叔的目标。
没了陆烬,她连方向都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末世里乱撞?
不行。
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让他现在就死。
就算要吞,也得等他把自己带到更安全的地方,等他……没有更多利用价值之后。
对,是利用。
救他,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
苏绯月狠狠地给自己找着理由,压下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和……或许是愧疚?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不是伸向陆烬的额头,而是按在了他腰腹那个最恐怖的伤口旁边。
掌心向上,意念集中。
头痛,立刻如同海啸般袭来,比刚才更剧烈,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凿子在同时撬她的头骨。
精神力是真的枯竭了,一滴都不剩了。
但她必须挤出来!
“呃啊……”苏绯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闪烁的雪花点。
一点乳白色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艰难地在她掌心浮现。
液化术的魔法阵,线条模糊,黯淡无光。
她咬着牙,将掌心覆盖在陆烬的伤口上。
白色微光如同风中残烛,丝丝缕缕地渗入那紫黑溃烂的血肉。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效果也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将最大的血管断口粘连一下,减缓出血速度,对于已经扩散的毒素和严重的内伤,根本无能为力。
而且,每持续一秒钟,她的头痛就加剧一分,鼻子又开始发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是鼻血。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行……这样下去,陆烬救不活,自己也得先精神崩溃猝死……
得……想别的办法……
吞噬……别的脑子……补充精神力……
可这荒郊野外,除了陆烬,哪还有……
就在苏绯月意识恍惚、几乎要坚持不住的瞬间——
“哟,看看这是谁?”
一个流里流气、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苏绯月浑身一僵,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因为头痛和失血而模糊重影,她眯着眼,努力聚焦。
就在他们侧前方十几米外,一条断裂一半的废弃公路边缘,两个男人从一堵半塌的围墙后面转了出来。
两个人都很瘦,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服,一个染着枯黄的头发,打着耳钉,另一个剃着光头,脸上有疤。
手里都拎着锈迹斑斑的钢管,眼神像饿狼一样,在她和地上奄奄一息的陆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那目光,赤裸裸的,充满了贪婪、欲望,还有末世里常见的、对弱势者的残忍戏谑。
“小妹妹,运气不太好啊?”黄毛吹了个口哨,拎着钢管慢慢走过来,眼睛在苏绯月湿透后曲线毕露的身体上狠狠剐了几眼,“这荒郊野岭的,跟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倒在这儿?”
光头疤脸男也跟了上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笑道:“就是,比女人先晕倒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护得了女人?”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目光瞥了一眼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陆烬,满是鄙夷,“看样子是不行了。妹子,跟着这种废物没前途,不如……跟哥哥们走?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晚上……也让你舒舒服服的,怎么样?”
两人一边说,一边呈半包围状靠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淫邪,手里的钢管有意无意地晃动着。
苏绯月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刚出蛇口,又入狼窝。
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末世里失去秩序后,比怪物更可怕的一种“东西”:堕落的人。
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精神力彻底枯竭,头痛欲裂,视线模糊,鼻血长流,身体中毒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唯一的依靠陆烬,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面对两个明显不怀好意、手持武器的成年男人……
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黄毛和光头已经走到了五六米外,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最后评估风险。
他们的目光在陆烬身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他确实没有任何威胁后,笑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妹子,别怕嘛。”黄毛往前又蹭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摸苏绯月的脸,“哥哥们是好人,就是看你一个人可怜,想帮帮你……”
苏绯月想躲,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脏手越来越近。
恶心。
恐惧。
还有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比死亡更强烈的抗拒!
被这种垃圾碰触……被这种人带走……下场会是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
绝不!
宁愿……宁愿被陆烬发现身份!宁愿被他当成怪物一剑杀了!
也绝不要落到这种人手里!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和剧痛。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苏绯月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不是施法——她没力气施法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开了黄毛伸过来的手!
“滚……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
黄毛被拍得一怔,随即脸色阴沉下来:“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举起钢管,“老子看你长得不错才跟你客气,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光头疤脸男也狞笑着围了上来:“黄毛,跟这种小娘们废什么话,打晕了拖走就是!这男的看着还有点东西,搜搜身,说不定有吃的!”
两人不再掩饰,眼中凶光毕露,就要动手。
苏绯月背靠着昏迷的陆烬,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两根越来越近的钢管,看着两张扭曲丑恶的脸,脑子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状态。
杀意。
纯粹而暴戾的杀意,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对,杀了他们。
像杀丧尸一样。
用魔法……不,没魔法了。
用石头?用牙咬?
不管用什么,杀了他们!
但身体……动不了……
就在黄毛的钢管即将砸下来的瞬间——
苏绯月做出了一个让两个混混、也让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后一倒,不是躲闪,而是……彻底倒在了陆烬的身上。
她的脸,贴在了陆烬颈侧。
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了他冰冷的皮肤。
然后,她张开嘴,对着陆烬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尖叫:
“陆烬!!!!”
“你他妈再装死!!!!”
“老娘就要被人拖走轮了!!!”
“你不是要保护苏绯月吗?!!!”
“你睁眼看看啊!!!!”
声音凄厉,绝望,却又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赌上一切的疯狂。
她在赌。
赌陆烬还没死透。
赌他那该死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哪怕在昏迷中,也能被这极端刺激唤醒一丝。
赌他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像在江里那样,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是她最后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黄毛和光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动作顿了一下。
但随即,黄毛就嗤笑起来:“叫吧叫吧,把这死鬼叫魂叫回来啊?他要是能醒,老子当场把这钢管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地上那个原本只有胸膛微弱起伏、仿佛已经是个尸体的男人……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沉沉的、仿佛凝固的血色和死寂。
但确确实实,睁开了。
直直地,看向了举着钢管的黄毛。
黄毛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冰冷的、仿佛被史前凶兽盯上的寒意,瞬间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