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射击
黄毛举着钢管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破烂的衣衫。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股被羞辱的暴怒冲昏了头脑——妈的，一个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只能动动眼皮的废人，眼神吓人有个屁用！
“操！”黄毛啐了一口，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他妈装！睁个眼就想吓唬谁？老子——”
他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完。
而且这一次，永远也说不了了。
就在他“老子”两个字刚吐出口的瞬间，地上躺着的陆烬，那只原本无力垂在泥泞里、满是血污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搓动了一下。
只是搓动了指尖上沾染的一点泥沙和碎石子。
然后，他的食指，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弹掉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噗。
一声轻微到近乎耳语的闷响。
黄毛的额头上，眉心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小指粗细、边缘整齐的圆形孔洞。
没有鲜血立刻喷出，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黄毛脸上那狰狞的怒容还凝固着，眼神里的凶狠却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空洞取代。
他举着钢管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砰”地一声，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泥地里。
额头上那个小洞，这时候才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混合着些许灰白物质的粘稠液体，顺着鼻梁流下。
死寂。
光头疤脸男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同伴额头上那个还在淌血的洞，又猛地看向地上那个依旧静静躺着、只有眼睛睁开一条缝的男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看到那男人手指动了一下？弹了一下？
然后……黄毛就死了？
被什么打死的？子弹？暗器？这荒郊野岭哪来的枪？而且根本没听到枪声啊！
难道是……石子？
光头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能用一颗随手捡的石子，在重伤垂死、几乎无法动弹的情况下，精准地洞穿一个人的头颅？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子里炸响。
什么女人，什么物资，全都去他妈的！保命要紧！
光头男怪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扔下手里的钢管，转身就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断墙狂奔而去，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他这个体型该有的。
陆烬的眼睛，缓缓转向光头男逃跑的方向。
他的指尖，又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再次搓起一粒石子。
但这次，他的手指只是痉挛般地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力场波动，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眼皮，也沉重地重新合上。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凌厉和那轻描淡写却夺人性命的一弹，已经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维系意识清醒的力量。
一切重归寂静。
只剩下地上黄毛逐渐冰冷的尸体，远处光头男消失在断墙后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以及江风吹过荒野的呜咽。
苏绯月趴在陆烬身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而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黄毛额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又缓缓低下头，看向陆烬重新闭上的眼睛，和那只刚刚弹出致命石子、此刻又无力垂落的手。
快。
太快了。
从陆烬睁眼，到黄毛毙命，再到光头逃跑，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三秒。
而且，是在陆烬身中剧毒、重伤濒死、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情况下！
他居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还能如此精准地控制力道和角度，用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完成一击必杀？
苏绯月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无比庆幸，无比后怕。
还好。
还好刚才自己压下了那个疯狂吞噬陆烬脑子的念头。
还好自己那瞬间的犹豫和权衡，阻止了自己伸出那只手。
否则……现在额头上多个血洞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这个男人，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哪怕只有一丝意识残留，也拥有瞬间反杀、拖人垫背的恐怖能力。
绝对不能小看他。
绝对不能在他真正断气之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绯月喘着粗气，艰难地从陆烬身上挪开，瘫坐在旁边的泥地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精神力枯竭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晕。
光头男跑了，但保不齐会不会再回来，或者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这里靠近江边，血腥味和黄毛的尸体很快就会吸引来觅食的变异生物。
必须离开。
至少，得找个相对隐蔽点的地方。
她咬着牙，强忍着头痛和身体的虚弱，开始打量四周。
断桥在上游，这边是荒芜的江岸，长满杂草和灌木，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像是末世前的郊区自建房或者仓库。
她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腿上的蛇毒伤口传来麻木的刺痛，让她脚步有些踉跄。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烬。
男人依旧躺在血泊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腰腹那个恐怖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身上其他伤口也紫黑肿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带他走？
以她现在的状态，拖着这么个重伤员，走不了几步。
不带他？
那她刚才拼命喊醒他、现在又救他的意义何在？保镖没了，她一个人能去哪儿？
苏绯月脸上阴晴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她还是低低骂了一声“操”，认命般地弯下腰。
她先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陆烬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憋着一口气，半拖半拽地，将这个沉重得像块巨石的男人，一点一点地从泥泞里往岸边更高处、杂草更茂密的地方挪动。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呻吟，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停下来喘了三次，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