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诱惑
时间拉回现在。
“穿……穿好了。”
苏绯月闷闷的、带着明显尴尬的声音从睡袋方向传来。
陆烬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停顿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
苏绯月已经坐在了睡袋边缘，身上套着一件对她来说明显过于宽大的灰色连帽衫——看样式和磨损程度，应该是从这屋顶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不知是前主人留下的还是别的逃亡者丢弃的。
衣服下摆几乎盖到了她大腿中部，下面穿着一条同样不合身、裤腿卷了好几圈的深色运动裤。
长长的湿发被胡乱地用一根找到的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
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穿戴整齐了。
“嗯。”陆烬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他移开视线，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然后从火堆旁拿起两个扁平的铁皮罐头——也是在杂物堆里找到的，过了期但密封尚可的豆子罐头，已经被他放在火边烤热了。
他递了一个给苏绯月，又递过去一把用酒精片擦过的小刀。
苏绯月默默接过，用小刀撬开罐头盖子，一股混合着豆子和酱料的味道飘了出来。
虽然不算美味，但在又冷又饿又疲惫的此刻，这已经是难得的热食。
两人隔着小小的火堆，各自沉默地吃着。
罐头很烫，苏绯月吃得有些急，被烫得嘶嘶吸气，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陆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目光偶尔扫过周围黑暗的废墟，耳朵留意着风声中的任何异响。
一时间，只有篝火噼啪声和轻微的进食声。
压抑的尴尬在沉默中发酵。
苏绯月吃得差不多了，胃里有了暖意，精神和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陆烬。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他脸上的疲惫和苍白依旧可见，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沉静而锐利，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濒死的样子。
这恢复能力……真是怪物。
她想起自己耗尽精神力、几乎七窍流血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光而产生的羞恼，不知不觉被一种混杂着后怕、庆幸和某种算计的情绪取代。
保镖还在，投资没打水漂。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头：“那个……你的伤，感觉怎么样了？”
“死不了。”陆烬言简意赅，抬眼看了她一下，“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平淡，但分量不轻。
苏绯月摆摆手，努力做出自然的样子：“没什么，总不能真看着你死吧。你也救了我那么多次。”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黑暗中的江面方向，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不安和担忧，“对了，那条蛇……后来怎么样了？它没追过来吧？”
“没有。”陆烬摇头，“我观察过，江面平静。它可能退回深水区了。”
苏绯月“哦”了一声，用树枝无意识地戳着罐头里剩下的几颗豆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用一种带着试探和忧虑的口吻说道：“陆烬，你说……那条蛇，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处理掉？”
陆烬拨弄火堆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处理掉？”
“对啊。”苏绯月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潜在受害者的同情和责任感，“你想啊，那条江，看上去是这附近唯一可能过河的地方了。现在桥断了，如果想从这边去对岸，或者从对岸过来，只能想办法渡江。游泳？坐船？或者……像我们今天这样飞过去？”
她苦笑了一下：“可那条蛇就藏在江里。今天是我们运气好，勉强逃出来了。要是换成别的逃难的人呢？普通人，或者能力不如我们的幸存者小队，遇到它……那不是死定了吗？它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人，以后还要吃多少人。”
她说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一种圣母般的光辉，语气也越发恳切：“我们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又有能力……呃，至少你有能力伤到它，我也能帮点忙。是不是……应该想办法，为民除害？”
陆烬静静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水壶——同样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已经清洗过，灌了烧开后又放凉的雨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慢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好心’了？”
苏绯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倔强：“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担心一下别人吗？末世里活着的人本来就不多了，能帮一个是一个……”
“帮？”陆烬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像针一样戳破了她虚伪的泡泡，“用命去帮？那条蛇的实力你今天见识过了。在水里，它就是霸主。我们今天能逃出来，七分靠运气，三分靠搏命。再去主动招惹它，你有几成把握能活下来？”
苏绯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们可以想办法”、“制定计划”、“引它上岸”之类的，但在陆烬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这些借口显得苍白无力。
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过大的衣袖，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烦躁和不甘：“可是……可是它就在那里啊！一想到以后可能还有人因为它而死，我就……”
“你就怎么样？”陆烬追问，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苏绯月猛地抬起头，像是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我就觉得不行！必须除掉它！”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嘟囔，但眼神却偷偷瞟向陆烬。
其实什么担心别人，什么为民除害，全是放屁。
她想要那条蛇的脑子。
那么庞大、诡异、强大的变异生物，如果能吞噬它的脑组织……能获得什么样的能力？融合？分身？还是更强大的力量？
这个念头，从她看到巨蟒融合重生、又从陆烬剑下逃脱时，就在她心里扎了根，疯狂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