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引蛇
天刚蒙蒙亮，江边的雾气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挂在枯草和断枝上。
陆烬已经站在了江岸边的泥滩上，赤着上身——那件破烂衣服昨晚烤干后勉强能穿，但干重活显然不合适，被他脱下来扔在了一边。
晨光勾勒出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和手臂，上面还残留着不少淡粉色的新疤，是昨天那些蛇牙留下的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苏绯月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一块半截埋进土里的水泥管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眼睛跟着陆烬的动作转。
她休息了一夜，精神力恢复了大半，头痛基本消停了，就是身上还有些乏力——蛇毒的后续影响，加上精神力透支后的虚脱感，没那么快完全缓过来。
但她脑子很清醒，清醒得甚至有点过度。
她看着陆烬走到距离江水大概二三十米远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位置，停下，蹲下身，手掌按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苏绯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但能清晰感觉到的震动，从陆烬手掌按压的位置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频率，让地面的小石子都开始微微跳动。
陆烬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仿佛高温下的热浪，但那热度并不灼人，只是一种纯粹的力量感在凝聚、压缩。
力场。
苏绯月眼睛一眨不眨。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观察”陆烬全力催动力场——之前要么是战斗中电光石火来不及细看，要么是陆烬重伤垂死状态不对。
现在，虽然伤势未愈，但至少生命无虞，陆烬似乎可以更专注地调用这种力量。
只见他按在地上的手掌微微下压。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而是挤压。
以他手掌为中心，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地面，猛地向下凹陷了足足半尺！
坚实的泥土和下面的砂石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按下去的饼干，平整得吓人。
但这只是开始。
陆烬的手掌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随着他手掌移动，前方地面如同被犁开的豆腐，无声无息地向两侧翻开、隆起，形成一道整齐的沟壑。
泥土、碎石、甚至埋在浅层的断根，都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粗暴但有效地推向两边。
沟壑迅速延伸，变宽，变深。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陆烬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平稳，但效率高得离谱。
他就像一台人形挖掘机，不，比挖掘机更恐怖——没有任何机械的噪音和震动，只有泥土被强行分开的“沙沙”声，以及那道不断向前、向江边延伸的、越来越宽深的沟壑。
苏绯月看得眼皮直跳。
这力量……太直接，太霸道了。
而且看陆烬的样子，虽然额头见汗，呼吸也微微加重，但远未到极限。
显然，这种大范围但相对“温和”的土工作业，比昨天在蛇口中那种精细到极致的爆发和操控，消耗要小得多。
大约半小时后，一条崭新的“河道”出现在江岸边。
它从陆烬最初按下的那个点开始，笔直地延伸向江水，长度超过五十米，入口处宽约四五米，深度也有三四米，足够一条小船通行。
靠近江水的最后十几米，陆烬甚至特意将沟底挖得更深，确保江水能顺利倒灌进来。
整条沟壑的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底部平坦。
翻到两侧的泥土堆成了两道矮墙，反而成了天然的掩体。
苏绯月从水泥管上跳下来，走到沟壑边沿，低头看了看。沟底已经有些地方渗出了浑浊的地下水。
“这就……挖好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这工程量，放在末世前都得一台挖掘机干上小半天。
“引流而已，不算真正的河道。”陆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江边，掬起水洗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结构不稳定，没有加固，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挖了个小土坑。
苏绯月嘴角抽了抽。够用了？这他妈叫引流而已？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问：“接下来呢？你怎么确定那东西还在附近？它昨天吃了那么大亏，说不定跑了。”
“我去找找他，把他引进陷阱里。”陆烬走回来，指了一个方向。
苏绯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沟壑靠近他们这一端的尽头——那里堆着几个从附近废墟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油桶，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汽车零件，最显眼的是一辆只剩半边车壳的小轿车，被陆烬用蛮力硬生生拖到了沟沿边，摇摇欲坠。
“你想把它引进来……然后？”苏绯月隐隐猜到了计划。
“火烧。”陆烬言简意赅，“蛇怕火，尤其是这种水生、体表有黏液的。油桶里有残油，虽然不多，但点燃这沟里的水和油污混合物，制造一片火海，足够了。”
“那它要是又分裂成小蛇跑呢？”
“所以需要你帮忙。”陆烬看向她，目光平静，“等它完全进入这条沟，游到中段，我会给你信号。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入口处我们预留的那段土墙推倒，封死它退路。不用完全堵死，制造足够它掉头困难的障碍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苏绯月愣了一下：“我？推土墙？”她看了看那堆被翻到两侧、压得还算结实的泥土矮墙，虽然只是临时堆砌，但体积不小，靠她这身板……
“用你的能力。”陆烬补充道，“风力，或者别的。我知道你消耗大，但只需要一下，短时间爆发，应该可以做到。”
苏绯月抿了抿嘴。
“行。”她面上没露异样，点点头，“信号是什么？”
“我会喊。”陆烬说着，已经走到了沟壑入口处，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传来一阵细微的骨节轻响，“准备好了吗？”
苏绯月深吸一口气，走到预定埋伏的位置——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这里能清晰看到整条沟壑和江面的情况。
她集中精神，开始默默调动魔力，掌心微微发热，绿色和无色的魔法阵光影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好了。”她低声道。
陆烬不再废话。他转身，面向宽阔浑浊的江面，深吸一口气，然后——
扑通！
纵身跃入江水之中！
水花溅起，很快平息。江面恢复了奔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绯月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陆烬入水的那片区域，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面只有波浪拍岸的声音。
就在苏绯月开始怀疑那巨蛇是不是真的跑了，或者陆烬在水下出了什么意外时——
轰隆！！！
下游几十米外的江心，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庞大的暗绿色身影破水而出，带起冲天水柱！正是那条巨蟒！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黄澄澄的竖瞳死死锁定前方水面下的一道模糊人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一扭，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
而前方水面上，陆烬的头冒了出来，他换了一种游泳姿势，不再是笔直向前，而是朝着岸边，朝着那条新挖沟壑的入口方向，奋力划水！
他的速度极快，显然用了力场辅助推进，在水里简直像条旗鱼。
巨蟒在后面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陆烬游到了沟壑入口处，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巨蟒紧随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进入相对狭窄的沟壑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看到前方陆烬的身影，愤怒压过了本能，它猛地一窜，整个身体也挤进了沟壑！
轰隆隆……
巨蟒的身体摩擦着沟壁，大量泥土碎石被刮落，动静大得吓人。
它在水里扭动着，速度因为空间限制而稍有减缓，但依然死死咬着前方的陆烬。
苏绯月趴在土坡后，手心全是汗。
她能清楚地看到巨蟒那狰狞的头颅和冰冷的竖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浓重腥臭味。
快……再往里一点……
陆烬的身影在沟渠中段的水面冒了一下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苏绯月！推！”他的吼声隔着水声和蛇的嘶鸣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