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篝火
天擦黑的时候，雷涛领着众人拐进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小区。
说是完好，也只是相比外面那些彻底垮塌的废墟。
大部分楼房都缺窗少门，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和可疑的污渍，但至少结构还在，能挡风遮雨，还能找个相对封闭安全的角落扎营。
他们选了一栋六层板楼的一楼，以前大概是个小超市的后仓，空间挺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虽然锈蚀了，但被小雨用能力临时加固了一下，勉强能用。
角落里还堆着些空纸箱和破烂的货架，清理一下就能腾出地方。
“就这儿吧！”雷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少年人那种完成任务的爽朗笑容，“里面我看过了，没怪物，也没尸体，算干净。咱们今晚在这儿休整，安全。”
王娜第一个走进来，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嫌弃空气中的灰尘味，但也没说什么，挑了个靠里的角落，自顾自地放下手里的小包。
林晓晓依旧怯生生的，紧跟着小雨，两人一起动手把角落的纸箱铺开，弄成简易的地铺。
陆烬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遍整个仓库，又看了看那扇被土石微微卡住的铁门，才迈步进来，将长剑靠在门边。
苏绯月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手里还提着路上顺手在某个倒塌的菜摊边捡到的半袋蔫吧土豆和几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洋葱——晚饭的指望。
她低着头，看起来很温顺，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
六个人，两个帐篷肯定不够。
果然，雷涛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掏出两个折叠帐篷，还有睡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烬和苏绯月说：“陆哥，苏姐，我们……我们就带了两个帐篷。以前就我们四个，挤挤还行。现在……要不，你们用一顶？我们四个挤一顶大的？”
王娜立刻哼了一声，表达不满，但被雷涛用眼神制止了。林晓晓小声说：“我……我可以睡外面……”被小雨拉住了。
陆烬看了一眼那帐篷，摇头：“不用。我和苏绯月不需要。”
雷涛愣了一下，看看陆烬，又看看苏绯月，似乎误会了什么，脸上微微一红，挠了挠头：“哦……哦，那也行。那……苏姐，你睡里面，我们在外间守夜。”
苏绯月点点头，没解释。她和陆烬之间这种看似默契实则互相防备的关系，外人很难理解。
分开休息对彼此都好。
接下来就是生火做饭。
仓库角落里有个废弃的铁皮油桶，被雷涛搬过来当临时灶。
找了些碎木和废纸，陆烬指尖微弹，一点火星落下，篝火很快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仓库，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苏绯月蹲在火边，开始处理那些土豆和洋葱。
她切块，洋葱剥了切碎，一起扔进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勉强能算锅的破铁盆里，加点路上收集的、还算干净的雨水，放在火上煮。
雷涛凑过来帮忙，手脚麻利地添柴，调整火势，还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结晶。
“盐，”他解释道，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之前找到的，不多，但加点味道好。”他小心地捏了一小撮，撒进咕嘟冒泡的土豆汤里。
王娜靠在远处的货架上，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边，没过来帮忙的意思。
林晓晓和小雨倒是凑近了些，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逐渐散发的、虽然简陋却无比真实的热食香气，眼里都冒出光来。
陆烬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一个破木箱上，长剑横在膝头，目光沉静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偶尔扫过忙碌的雷涛和沉默煮饭的苏绯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汤煮得差不多了，散发着土豆和洋葱混合的、带着焦糊气的味道。
雷涛贡献了几个压扁的罐头，看不出原样，但里面有肉，加热后混进汤里，总算让这一锅糊状物有了点荤腥气。
没有碗，众人就用找到的破罐头盒或者洗干净的空瓶子盛着，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开始吃这顿简陋的晚餐。
只有吸溜汤水和咀嚼土豆的细微声音在仓库里回响。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虽然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还是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吃到一半，雷涛似乎想活跃下气氛，主动开口：“陆哥，苏姐，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这一路上……肯定不容易吧？”他语气真诚，带着少年人对强者和经历的好奇。
陆烬没抬头，只是简短地回答：“东边。”
雷涛也不觉得尴尬，又看向苏绯月：“苏姐呢？看你年纪好像不大，是学生吗？这世道……唉。”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符合他年纪的同情和些许愤慨。
苏绯月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眼，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哀伤，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王娜嗤笑一声，但没说什么，只是舀汤的动作重了些。
林晓晓偷偷看了苏绯月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小雨倒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姐姐，你的能力是什么呀？也是打怪物的吗？”
这个问题让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雷涛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王娜虽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耳朵似乎也竖了起来。
陆烬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仿佛并不在意。
苏绯月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放下手里的罐头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能力。就是……有时候看到别人用一些特别的本事，我好像……好像能慢慢看懂一点，然后自己试着用出来……但时灵时不灵的，而且用起来头会很痛。”
她把之前对陆烬编造的谎言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怀疑。
“看会的？”雷涛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奇，“还有这种能力？这……这太厉害了吧！”他语气里的羡慕不似作伪。
王娜也挑了挑眉，第一次正眼打量苏绯月，眼神里多了点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晓晓则小声“哇”了一下，看向苏绯月的目光里多了点佩服。小雨更是直接拍手：“好酷！那姐姐你不是什么都能学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烬，放下了手里的“碗”，金属与地面磕碰发出轻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以一种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口吻说道：“能不能在她面前，展示一下？当然，如果不愿意，或者有什么忌讳，就算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听起来像是为苏绯月考虑——帮助她“开发能力”。
但苏绯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果然！
他愿意跟这群人一起走，根本不是图什么人多安全！他就是为了这个！
创造一个“合理”的环境，让其他能力者在她面前施展能力！
然后观察她的反应，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看会”！
如果她表现不出任何学习迹象，或者迹象不对劲，他的怀疑就会加重！
阴险！太阴险了！
苏绯月心里把陆烬骂了千百遍，但脸上只能维持着茫然和一丝期待，看向雷涛他们，仿佛真的希望他们能“帮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