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怀疑
她的眼眶甚至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在这个世界，我谁都不敢信！我只能靠自己！你那么强，那么不信任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我只能……只能先下手为强！我没办法！”
这套说辞，完美地将她的杀人动机归结于“失忆者的恐惧”和“对被怀疑迫害的过度自卫”，听起来合情合理。
陆烬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些狰狞的龙鳞纹路似乎随着生命力流逝而黯淡了一些。
他眼中的疲惫更深了，听完苏绯月的话，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尽的苦涩。
“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就……就因为这个？苏绯月……不，不管你是谁……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可怜一下我……告诉我……真相……”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苏绯月，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最后的火焰在跳动：
“你……你是不是……那种……需要吃……吃脑子的……怪物？”
他还是问了。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久、最核心的怀疑。
苏绯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果然一直没放弃这个猜想！直到临死，都想要求证！
一股被戳中最隐秘秘密的恼怒和更深的杀意涌上心头。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被冰冷取代，厉声道：“又开始了！陆烬！到死你都不忘用你那些恶心的猜想来污蔑我！我就是我！是你那些毫无根据的怀疑和猜忌，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是你害死你自己！”
她不想再废话了。
夜长梦多。
不管他是真不行了还是在拖延时间，都必须立刻彻底了结他！
“下辈子，别再那么自以为是了！”
苏绯月冷声说着，左手再次抬起，纯白魔法阵的光芒比刚才更加炽亮！
她右手再次做出拉弓动作，一支更加凝实、箭尖几乎白到刺眼的火焰箭瞬间成型！
这一次，她瞄准的是陆烬的眉心！
“再见！”
她松手！
第二支夺命白箭，带着尖啸，直射陆烬的额头！
这一次，陆烬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
就在那白色箭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浑身龙鳞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龙化或断气的陆烬，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如同困兽绝境反击般的低吼！
那吼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震动空气！
紧接着，他全身上下那些正在疯狂蔓延、侵蚀的漆黑龙鳞，如同被烈焰灼烧的冰雪，又像是时光倒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颤抖、剥落、消失！
不是被净化，而是仿佛被他身体内部某种更本源、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排斥、震碎、驱逐了出去！
同时，他胸前背后那些深可见骨、甚至被白色火焰灼烧的恐怖伤口，肌肉纤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疯狂地蠕动、对接、愈合！
鲜血停止涌出，翻卷的皮肉迅速平复，新生的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伤口，留下淡粉色的新疤！
这个过程快得匪夷所思！
几乎是眨眼之间，陆烬身上那骇人的龙化迹象和大部分致命伤口，竟然消失了大半！
虽然依旧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那种濒死的衰败感和非人的诡异感，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仿佛经历了某种淬炼和爆发的精悍感！
而面对那支近在咫尺、直射眉心的夺命白箭——
陆烬一直垂落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突然动了！
快！快得只剩下残影！
五指张开，没有覆盖力场的光芒，没有华丽的招式，就那么简简单单、却又稳如磐石地，迎着那炽白的箭尖，一把抓了过去！
噗！
箭尖刺入他掌心皮肉的声音。
但，也仅仅只是刺入了一点皮肉！
那支凝聚了苏绯月此时所能调动的、最强穿透和高热能量的白色火焰箭，竟然被他用血肉之掌，硬生生地攥住了！
箭身在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白色的火焰疯狂灼烧着他的手掌皮肉，发出“嗤嗤”声响和焦糊味。
但陆烬的手掌纹丝不动，仿佛那灼痛和穿透力根本不存在！
他的五指，如同五根钢钳，缓缓合拢。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支纯白火焰箭，竟被他徒手捏碎！
爆散成一团白色的光屑和零星火焰，迅速熄灭、消散在空气中。
陆烬缓缓坐起身，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个焦黑的点，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
他抬眼，看向已经彻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惊恐的苏绯月。
他的眼神，不再疲惫，不再涣散。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本质的平静。
苏绯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没事？龙化消失了？伤口愈合了？徒手捏碎了我的白箭？
这不可能！他明明重伤濒死！明明被龙血侵蚀得那么严重！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定是强撑！绝对是用了某种透支生命或激发潜能的秘法！他现在外强中干！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出现，试图稳住她几乎崩溃的信心。
但看着陆烬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感受着他身上虽然虚弱却无比稳固、甚至带着一种奇异“完整感”的气息，苏绯月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左手的魔法阵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