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围裙下的饥鸣
第二天晚上。
废弃公寓的厨房里，竟然难得地有了一丝“家”的烟火气——如果忽略掉那些厚重的灰尘、角落里可疑的污渍，以及窗外那片死寂破败的末世景象的话。
这栋老式公寓用的是煤气罐，管道虽然老旧，但陆烬检查后居然还能用。
一个锈迹斑斑、但擦洗后勉强能看的单头煤气灶，成了这个临时囚笼里最宝贵的设施。
此刻，灶台上蓝色的火苗正平稳地燃烧着，舔舐着一口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坑坑洼洼的铁锅。
苏绯月站在灶台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是从这公寓某个抽屉里翻出来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碎花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纤细的腰后系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前面则被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圆润饱满的弧度——那是属于“苏绯月”这具年轻身体的、本钱十足的胸部。
围裙的上缘堪堪抵住弧度的下端，随着她微微俯身煎东西的动作，那柔软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勾勒出诱人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曲线。
她微微低着头，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边。
鼻尖因为靠近热源而沁出细小的汗珠，在昏黄的应急灯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她的神情看起来专注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居家女人为晚餐忙碌时特有的、温婉的倦意。
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一下，目光落在锅里。
锅里煎着的，是昨天从那条黑龙身上最完好的背部切下来的几块肉排。
肉排被切成适中的厚度，边缘已经煎得微微焦黄蜷曲，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带着独特野性气息的肉香混杂着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小的厨房里。
苏绯月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锅铲，小心地给肉排翻面。
暖黄的灯光，煎肉的香气，系着围裙的窈窕身影……这一幕，在这残酷的末世废墟中，竟诡异地透出几分令人心头发涩的、脆弱而虚幻的“温馨”感。
贤妻良母。
任谁看到此刻的她，脑海里大概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词。
然而，只有苏绯月自己知道，这份“温馨”和“贤惠”的表象下，是怎样翻腾的焦虑和冰冷刺骨的危机感。
“咕噜……”
不是肚子叫。
是她的脑子，或者说，是她大脑深处那团属于“张三”的意识体，传来的一阵清晰而陌生的空虚感。
像是什么东西被缓慢抽走，留下一种隐隐的、类似于低血糖般的轻微眩晕和空虚。
并不强烈，大概相当于一个正常人错过一顿午餐后的感觉——有点饿，有点注意力不集中，但不至于无法忍受。
但这感觉，却让苏绯月握着锅铲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饥饿感……开始了。
不是这具身体的胃在抗议。
胃里其实不算空，中午她还勉强自己吃了些陆烬带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这是意识的饥饿。是维持“张三”存在、赋予她那些魔法能力的核心能量，在得不到“特定营养”补充后，开始出现的亏空征兆。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从昨天被囚禁开始算起，到此刻，大概过去了三十个小时左右。
饥饿感初次出现，强度约等于一顿饭没吃。
如果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和饥饿感加剧的曲线来推算……
苏绯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多九天。
九天之内，如果她还吞噬不到新鲜的脑子，大脑深处那团赖以生存的意识能量就会彻底枯竭。
“张三”会“饿死”，这具身体或许不会立刻生理性死亡，但会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可能连基本生理功能都会逐渐停止的空壳。
九天……不，可能更短！因为饥饿感很可能会加速增强！
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脑子吃！
可是，怎么找？她现在被项圈锁链拴着，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公寓。
陆烬像一尊门神，几乎寸步不离。
难道……要打陆烬的主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滑过脑海，让她脊背发凉。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现在的陆烬，实力深不可测，还掌握了那种诡异的“龙影”力场，自己连破防都做不到，怎么打他脑子的主意？
简直是找死！
焦虑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内心。
但她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
甚至，她还要扮演好这个“等待证明清白”、故作镇定的“囚徒”角色。
她定了定神，用锅铲将一块煎得差不多的龙排铲到旁边一个勉强算盘子的破搪瓷碟里。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对着一直沉默地靠在厨房门口、目光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她的陆烬，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撒娇意味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点居家妻子使唤丈夫般的自然：
“老公~”
“家里的酱油好像不够了呢。你能帮去打一瓶酱油回来吗？”
陆烬的目光从她系着围裙的背影，移到她转过来的、带着温婉笑容的脸上，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停留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别开玩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厨房门口，目光依旧锁着她。
“都说了，这几天，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视线扫过她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又回到她脸上。
“等这几天过去了，你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自由。”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别想支开我。实验期间，全程监控。
苏绯月心里一沉，但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失望和委屈，撅了撅嘴，小声嘀咕：“哦……知道了……小气鬼。” 她转过身，继续对付锅里剩下的龙排，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但她的心思却在急速转动。不离开……寸步不离……这意味着从陆烬这里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能。
那么……实验时长呢？他到底打算关她多久？
她一边将最后一块龙排装盘，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
“那个……到底是多少天啊？总要有个期限吧？一直这么关着，算怎么回事嘛。”
她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
陆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
“看情况而定。”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取决于你的状态。”
她关掉煤气灶，用一块破布垫着手，端起那盘煎得香气四溢、分量十足的龙排。
然后，她一边解着围裙后面的带子，一边转过身，面对陆烬，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声音也软了下来：
“陆烬……我怕。”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脆弱。
“我怕你以这个理由，囚禁我一辈子。如果……如果我一直‘状态’不好，你是不是就一直不会放我走？”
陆烬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恐惧，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走到小小的餐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不会的。”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只要你不表现出饥饿的感觉，证明你和那个怪物不一样，我不会关你太久。”
这个回答，算是给了她一个模糊的保证：只要你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挨饿，实验就不会无限期延长。
苏绯月心里稍微定了定。至少，知道了他的判断标准。
她要做的，就是在九天之内，要么找到脑子吃，要么……让自己“正常”地挨饿，不露出任何马脚。
但后者太难了。
意识的饥饿和身体的饥饿，本质不同，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完美模拟。
“好的。”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表现的。”
她将解下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端着那盘龙排，也走到餐桌旁，在陆烬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烬已经将背包里的食物和水拿了出来，简单的晚餐摆在了桌上：煎龙排，压缩饼干，罐头肉，矿泉水。简陋，但在末世已是难得。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摇曳的应急灯光和食物的热气。
苏绯月拿起一块龙排，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尽量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胃口不大的女孩。她甚至主动将最大的一块龙排往陆烬那边推了推。
“你多吃点，你伤还没好利索。”她轻声说，语气自然。
陆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着。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度过。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