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两种选择
两种选择,似乎都是死路。
绝望的冰冷,比洗澡前的污垢更深地浸入骨髓。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她就只能在这里,一天天虚弱下去,最后像那个被实验的同类一样,在陆烬冰冷的注视下,衰竭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不!
强烈的求生欲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起来。
她是张三!
是熬过了末世最初混乱、成功夺舍了他人身体、在陆烬这种怪物般敏锐的人眼皮底下周旋了这么久的张三!
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办法……一个既能应对饥饿,又不引起陆烬进一步怀疑的办法……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雾气蒙蒙的镜子,里面映出一个模糊的、曲线动人的女性轮廓。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虽然那火光微弱,甚至有些卑劣,带着灼烧般的刺痛,但……它确实照亮了一条可能的路。
诱惑他。
利用这具身体,去诱惑陆烬。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僵,撑着墙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瓷砖缝里。
荒谬!耻辱!
身为一个男人的意识,居然要去用女人的身体勾引另一个男人?!
强烈的排斥感和自尊心让她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但是……
脑中的饥饿感适时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一点,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模糊的倩影。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滑过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没入那诱人的沟壑……
抛开内在的男性灵魂不谈,单从客观条件看,这具身体,无疑拥有强大的、对异性的吸引力。
年轻,美丽,充满青春活力,而且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这种干净的、女性的柔软,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稀缺的、刺激欲望的资源。
陆烬是男人。
一个身体健全、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他和苏绯月青梅竹马,虽然之前似乎没有明确恋情,但那份深厚的感情和责任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对“苏绯月”的执着,除了责任和怀疑,难道就真的没有掺杂一丝别的、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念想吗?
未必。
张三作为曾经的男性,他太了解男人了。
理性、责任、道德……这些在足够的生理刺激和暧昧氛围下,是可以被暂时冲垮或扭曲的。
如果……如果她能成功勾起陆烬的欲望,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守……
那么,情况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首先,这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反抗理由。
一个被囚禁、被强迫戴上项圈的女孩,在洗澡后出来,被同居的、强壮的男人用充满欲望的目光看待,甚至可能遭到进一步的侵犯……
她因此感到恐惧、愤怒、屈辱,从而激烈反抗,不是合情合理吗?
这种反抗,是“人类女性”面对侵犯时最自然的反应,不会引起陆烬对她“夺舍体身份”的怀疑。
甚至,如果操作得当,可以反过来指责陆烬“别有用心”,用“饥饿实验”作为掩盖其龌龊心思的借口!
将道德的制高点夺过来!
其次,混乱,是机会。
只要陆烬的情绪出现波动,哪怕只是瞬间的恍惚或愧疚,都可能出现破绽。
只要能引发冲突、制造混乱、转移焦点,就足够了。
计划的核心在于:用“性”作为武器和烟雾弹,掩盖“生存”的真实目的。
那么,弊处呢?
最大的弊处,就是尊严。
属于张三的、男性的尊严,在这计划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不仅要使用这具女性的身体,还要主动用它作为诱饵,去勾引另一个男人。
这比单纯的占据身体更令他感到屈辱,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自我亵渎。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水汽被吹散一些。
镜中的脸依然模糊,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尊严?
在活下去面前,尊严算什么?
她不是早就为了活下去,夺舍了别人的身体,伪装成另一个人,在刀尖上跳舞了吗?现在,不过是把这种“不择手段”再推进一层罢了。
更何况……
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你现在还算男人吗?
这具身体是女人的。
社会身份是苏绯月。内在意识……是靠着吞噬大脑存活的怪物。男人?女人?你哪个都不是。
你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高等生物。
对,高等生物。夺舍体能够转移意识,能够吞噬进化,这难道不是远比普通人类更高等的存在形式吗?
用高等生物的眼光来看,为了获取必要的生存资,暂时利用一下这具皮囊的原始吸引力,去迷惑、算计一个低等生物,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像人类用陷阱和诱饵去捕猎野兽一样,是智慧的表现,无关道德,更无关那可笑的两性尊严。
这么一想……
“呵……”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水汽的回音,听起来有些空洞,又有些决绝。
好像……更耻辱了。
高等生物居然要用到这种手段,某种意义上,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在绝对力量上对陆烬这个“低等生物”的无可奈何?
但——
又一阵清晰的饥饿感袭来,带着微微的眩晕。
算了。
为了吃饭,不丢人。
在生存面前,一切矫情和羞耻感都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她关掉水,拿起那块虽然破旧但还算干燥的毛巾,开始仔细地擦拭身体。动作不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谋划的意味。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曲线,现在都成了需要评估和利用的“工具”。
擦干头发,换上那套干净的旧T恤和短裤。T恤有些宽松,但湿发披散,水珠偶尔滚落浸湿布料,反而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轮廓。短裤长度在膝盖以上,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冷潮湿的瓷砖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带着沐浴后红晕和水汽、眼眸湿润黑亮的少女,苏绯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恐惧要还在,但可以混杂一丝疲惫后的放松和脆弱。
屈辱感要收起来,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维持体面的坚强。
最后,再在那双清澈的眼底,埋下一丝极难察觉的、连自己都可能骗过的……若有若无的依赖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