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擦头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尽。
苏绯月靠坐在卧室那张旧双人床的床头。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有些落在衬衫的布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有些则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落,没入领口敞开的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那条已经半干的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沐浴后特有的慵懒和倦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劣质香皂的清新气息和她身体自然散发出的、沐浴后暖融融的体香。
这香气并不浓郁,却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随着她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浮动。
苏绯月——张三的意识——在闻到这缕气息时,动作微微顿了顿。
她低头,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很香。
不是香皂那种刻板的工业气味,而是更柔和、更贴近肌肤的、带着温度和水汽的淡淡馨香。
从这具年轻身体的发丝间、皮肤上蒸腾出来,干净,清新,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女性的柔软诱惑。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或者说,从未以“旁观者”或“使用者”的角度去注意过这具身体的这些细节。
现在闻到了。
心里那属于男性意识的部分,本能地升起一丝异样。
这香气……确实很好闻。
清甜,不腻,像是雨后初绽的栀子,又带着点沐浴后的暖意。
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男人,在这样密闭的、昏暗的、只有两人的空间里,闻到从刚出浴的、穿着自己衬衫的年轻女孩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气息……
不可能毫无感觉。
陆烬也是男人。
苏绯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卧室地板靠近门口的位置。
那里,陆烬已经铺好了他的睡袋。
一个深灰色、看起来厚实耐磨的户外睡袋,直接铺在冰冷地上,连个垫子都没有。
他就躺在那里面,背对着床的方向,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部分肩膀的轮廓。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应急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模式,光线昏黄暧昧,勉强能勾勒出房间内物体的轮廓,却也让一切细节都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
苏绯月擦头发的动作又放慢了些。
她盯着陆烬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带着点烦恼似的叹了口气。
“唉……”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这头发……好难擦干啊……”
她自言自语般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娇气和无奈。手上的动作也配合着停了下来,任由湿发垂落,水珠滴答。
说完,她停顿了片刻,微微侧耳。
地上睡袋里的身影,纹丝不动。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苏绯月:“……”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也太直男了吧?
我都这么说了,正常反应难道不应该是问一句“需要帮忙吗”?或者至少转过来看一眼吧?
就算是在“实验观察期”,就算要保持距离,基本的绅士风度呢?对“青梅竹马”的关心呢?
还是说……他其实听见了,只是故意不理?
不管是哪种,都让苏绯月感到一阵气闷和挫败。
看来,暗示是不够的。
对付这种钢铁直男,就得打直球。
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明显的求助意味,还有一丝因为“打扰到他休息”而不好意思的歉然:
“陆烬……”
“我手都酸了……头发还是湿的。晚上这样睡觉,明天肯定会头疼的……”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继续说:
“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我擦擦后面?我够不太着……”
请求很具体:帮忙擦头发。
理由很充分:手酸,怕头疼。
姿态放得足够低: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恳求。
说完,苏绯月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她紧盯着地板上那个睡袋里的背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她以为陆烬真的睡着了,或者打算彻底无视她的时候——
睡袋里的人,动了。
陆烬缓缓转过身,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能看到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幽暗。
他没说话,只是掀开睡袋,站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无声。
他走到床边,停住。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靠在床头的苏绯月整个笼罩其中。
那股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户外气息的味道,瞬间压过了她身上的沐浴清香,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绯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捏紧了浴巾,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慌乱和赧然,眼神躲闪着,小声解释:“我、我就是……后面总是擦不干……”
陆烬依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苏绯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浴巾递了过去。
陆烬接过那条半干的、还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浴巾,在手里随意地折叠了一下,然后……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就那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再扫过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苏绯月几乎喘不过气。
几秒钟后,他才绕到床的另一侧,在床沿坐下。
“转过去。”他淡淡地说。
苏绯月“哦”了一声,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她能感觉到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来的体温和气息。
随后,带着些许粗糙感的浴巾布料,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
陆烬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规矩。
甚至可以说是机械。
他用浴巾包裹住她湿漉的长发,然后以一种稳定、均匀、但绝对谈不上温柔的力道,揉搓着,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