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装睡
陆烬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擦干程序，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头发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或停留。
手指偶尔会隔着浴巾碰到她的头皮，也是快速移开。
苏绯月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这规整到近乎刻板的动作里，感受到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至少会有些许的僵硬，或者呼吸的变化，或者手指不经意的颤抖……
都没有。
陆烬擦得很认真，也很有效率。
没过多久，她就能感觉到头发上的水汽被吸走了大半，变得半干。
在这个过程中，苏绯月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一下身体。
宽大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微微滑向一边，露出更多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下摆也因为坐姿而向上缩了一些，大腿更多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她不确定陆烬是否看到了。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
他的动作，始终规律。
苏绯月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停顿了几秒，然后……身体忽然软软地，向旁边一歪。
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擦干头发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坐在床沿的陆烬的胳膊上。
陆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绯月闭着眼睛，心跳如雷，但呼吸却调整得缓慢而绵长，模仿着熟睡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贴着的布料下，属于男性手臂的坚实肌肉，以及那陡然升高的、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体温。
她将自己的大半边身子的重量，都放心地倚靠了过去。
此刻的她，侧着脸靠在他的臂膀上，湿发半干，凌乱地铺散在他深色的衣袖和她自己的肩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脸颊因为刚洗过澡和倚靠的温暖而泛着浅浅的红晕。
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那件宽大的衬衫因为她侧靠的姿势，领口敞得更开了一些，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柔腻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下摆更是早已卷到了大腿根部，整条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腿几乎完全暴露在外，在昏黄的光线里散发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她整个人蜷缩着靠向他，毫无防备，柔弱依赖，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港湾、沉沉睡去的小兽。
此情，此景。
一个刚刚沐浴完、散发着清香、穿着你衬衫、在你帮助下擦干头发、此刻毫无防备靠在你身上睡着的美丽少女。
任何一个正常的、对她怀有复杂感情的男人……
苏绯月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她等待着。
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也许是手臂的僵硬加剧，也许是呼吸变得粗重，也许是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触碰她的头发或脸颊，也许是……更激烈的反应。
然而。
什么也没有。
陆烬只是僵直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靠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绯月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苏绯月自己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陆烬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非常非常缓慢地，将那只被她靠着的胳膊，从她的脑袋下抽了出来。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仿佛怕惊醒她。
然后，他站起身，弯腰，将滑落到床脚的薄被拉了过来，轻轻盖在了苏绯月的身上。
被子一直盖到她的肩膀，将她裸露的腿和敞开的领口都严严实实地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又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依旧模糊难辨。
最终，他转身，走回地板上那个睡袋旁，重新钻了进去，背对着床的方向躺下。
呼吸，很快再次恢复了平稳。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接触和僵持，从未发生过。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苏绯月自己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她依旧保持着侧躺假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陆烬的呼吸真的再次变得绵长平稳。
她才敢在被子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错愕、挫败，和……难以置信。
这……
这算什么？！
她刚才都那样了！几乎是明示了！就差把“你可以做点什么”写在脸上了！
结果呢？
他把她当易碎品一样，轻轻放好，盖好被子，然后……回去睡觉了？！
苏绯月感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简直了！
陆烬，你他妈是钢铁做的吗？不，钢铁恐怕都没你这么直！这么硬！
简直是钢筋混凝土地基！是万吨水压机！是振金盾牌！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羞耻感烧得她脸颊发烫——这次是真的烫，不是装的。
但很快，另一种想法又冒了出来。
不对。
他一定是装的。
苏绯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手臂瞬间的僵硬，是真实的。
他抽离时那份刻意的小心，是真实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几秒……也是真实的。
一个真正毫无感觉、或者彻底厌烦的人，会这样吗？
不会。
他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一种用理性强行压制住本能和情感后的、近乎机械的“正确”行为。
他在忍。
他在装。
他并不是毫无感觉，他只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感觉。
因为他在“实验”，他在“观察”，他不能让自己被任何“干扰因素”影响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