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袭
苏绯月是夺舍体。是靠着吞噬他人大脑存活的怪物。从选择夺舍苏绯月身体、延续自己意识的那一刻起,“张三”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尊严和底线,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打破了。
既然已经堕入深渊,又何必在意是堕落到第几层?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不是“要不要维护尊严”的选择题,而是“要不要活下去”的单选题。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夺舍别人的身体。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伪装失忆,欺骗陆烬。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吞噬那些怪物的脑子。
那么现在,为了活下去,用这具偷来的皮囊,去进行一次卑劣的“夜袭”,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是将“不择手段”贯彻得更彻底一些罢了。
黑暗中,苏绯月缓缓抬起头。
脸上残留的挣扎和痛苦渐渐褪去,被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张三”的羞愤火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松开了抠着瓷砖的手指。
对着眼前浓稠的黑暗,她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意味,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动作。
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冲水按钮。
“哗啦——”
突兀的水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打破了沉闷。
借着这股声音的掩护,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浴室里潮湿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那点残存的犹豫也彻底吸入,碾碎。
冲水声止。
她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眼神重新变得迷蒙涣散,脚步虚浮摇晃,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半梦半醒、被生理需求唤醒后神志不清的状态。
回卧室的路线,她“走错”了。
没有走向地铺上那个冰冷的睡袋。
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径直走向了那张双人床,走向了床上那个在黑暗中紧闭双眼、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已进入戒备状态的男人。
最后一步,迈出。
再无回头路。
床上的陆烬,在她进入卧室、走向床铺的瞬间,呼吸就彻底变了。
虽然依旧闭着眼,但全身的肌肉明显绷紧,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苏绯月恍若未觉。
她走到床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一角,然后……爬了上去。
床垫因她的重量而下陷。
陆烬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苏绯月却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然后——
侧过身,伸出手臂,整个人像只寻找热源的猫一样,贴了过去,抱住了平躺着的陆烬。
不是简单的靠拢。
是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了他穿着单薄T恤的胸膛上,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和骤然飙升的体温。
一条光裸的腿,也顺势搭在了他的腿上。
衬衫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卷到了大腿根,两人腿部肌肤大面积相贴,她腿上微凉的细腻触感和他腿上温热紧绷的肌肉线条,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嵌入了他的身侧。
陆烬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紧贴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他能感觉到怀里躯体的柔软温热,能闻到从她发间和领口散发出的、混合着沐浴清香和少女体香的气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隔着两层薄薄布料、紧紧压在自己胸膛上的饱满弧度的柔软触感,以及搭在自己腿上那条光裸大腿的滑腻冰凉……
所有的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不是白天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或视觉刺激。
这是毫无间隔的、全面的、侵略性的身体接触。
是“夜袭”。
是任何一个生理正常的、且对怀中女孩怀有复杂感情的年轻男人,都难以瞬间冷静应对的突发状况。
陆烬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似乎在耳膜里轰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某些部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正在迅速产生,那股燥热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性堤坝。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立刻把她掀下去。
“苏绯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警告意味,“你干什么?回去。”
苏绯月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一些,茫然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迷蒙,脸颊泛着睡梦中自然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他的下巴和脖颈上。
“嗯……?”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眼神聚焦了一下,似乎才看清自己抱着的是谁。
下一秒,她的脸上浮现出如梦初醒般的惊慌和羞赧。
“啊!对、对不起!”她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松开手,往后缩。
但或许是因为“刚醒”手脚无力,或许是因为床铺狭窄,她非但没有成功退开,反而在慌乱中,手臂不小心压到了他的小腹下方。
“呃!”陆烬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一直紧绷的克制力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苏绯月也像是被那触感吓到了,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无措和震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极度暧昧且尴尬的姿势,僵持住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那无法忽视的、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炽热坚硬的触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绯月能感觉到陆烬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吞咽声,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那双幽深眼眸里翻腾的激烈情绪——震惊、恼怒、欲望、挣扎,还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对她行为的审视和怀疑。
她的心跳也快得要命,一半是表演的需要,一半是计划进行到关键时刻的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炽热雄性气息和坚实触感所勾起的、属于这具身体本能的微妙战栗。
几秒钟后,陆烬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臂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滚烫的温度,握得她有些疼。
“苏、绯、月。”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苏绯月手腕吃痛,眼里立刻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更加可怜和无辜。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梦游了……迷迷糊糊的,以为还在自己的床上……对不起,陆烬,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他逼视的目光,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梦游?”陆烬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明显的不信和嘲讽。他的手指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收紧,感受着那脉搏的疯狂跳动。
“真的……”苏绯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因为哭泣而轻轻颤抖,更加紧密地贴着他。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眼泪冰凉的湿意,形成了更强烈的感官刺激。
陆烬的呼吸又是一滞。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里的风暴激烈地翻涌着,仿佛在权衡,在判断,在挣扎。
最终,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推——
不是粗暴地把她推下床,而是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一些距离。
“回去。”他命令道,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强行恢复的冷硬,“立刻。回你的睡袋。”
苏绯月被他推得倒在床的另一侧,小声抽噎着,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赤脚走回地铺,重新钻进了那个冰冷的睡袋里,把自己紧紧裹住,背对着床的方向,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陆烬躺在床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