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晨咬
后半夜，苏绯月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蜷缩在冰冷僵硬的地铺睡袋里，背对着床的方向，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身后床上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陆烬的呼吸声，在最初那阵混乱之后，逐渐恢复了平稳。
但那份平稳里，依然带着一种刻意的、绷紧的克制，并非真正沉睡的松弛。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就像一尊重新封冻的冰雕，躺在几尺之外，无声，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苏绯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片冰冷粘稠的泥沼里。
挫败感、屈辱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被强行唤醒又被迫忽视的男性尊严的刺痛，混合在一起，煎熬着她。
这他妈的……算什么？
她都做到那份上了！夜袭！投怀送抱！肌肤相贴！甚至……不小心碰到了
任何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一个自己并不讨厌、甚至可能抱有复杂感情的、衣衫不整主动贴上来的漂亮姑娘，有几个能把持得住？
就算把持得住，至少也该有点激烈的反应吧？
比如把她推开后怒斥，或者自己狼狈地冲去冲冷水澡，或者至少……呼吸再乱一会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吧？
可陆烬呢？
他推开了她，用沙哑的声音命令她回去。
然后……就没了。
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刚才那旖旎又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仿佛她只是一只不小心蹭到主人身上的猫，被随手拂开，主人便继续睡去，毫不在意。
这忍耐力……也太他妈变态了！
苏绯月在睡袋里无声地磨了磨牙，心头那股邪火混合着冰凉的绝望，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这到嘴边的肉都不吃，还能冷静地继续“观察实验”……
陆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要是换做以前……换做还是张三的时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但掐灭之前，那瞬间掠过的画面还是刺痛了她——如果是原本那个普通的、有着正常男**望和弱点的张三，遇上“苏绯月”这样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还摆出那样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恐怕早就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哪里还会管什么实验、怀疑、理性？
可现在，拥有这具美丽皮囊的是她，而需要被“诱惑”的对象，却是个油盐不进、理性至上的怪物。
美人计？
对陆烬这种人来说，恐怕还不如一包压缩饼干来得有吸引力。
他眼里大概只有“人类”和“非人类”、“安全”和“威胁”、“证据确凿”和“有待观察”这些冰冷分类。
色诱计划，行不通。
彻底失败了。
苏绯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就像个用尽浑身解数表演的小丑，观众却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拿着笔记本记录：“动作夸张，意图不明，有待进一步观察。”
不仅如此。
她回想起这几天陆烬的态度，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松动“囚禁”的迹象。
“看情况而定。”“取决于你的状态。”“不会太久。”
这些模糊的承诺，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拖延时间的套话。
他到底打算关她多久？是不是非要等到她饿得露出马脚，或者像那个被实验的夺舍体一样衰竭而死，他才算“观察”完毕，得到“确凿证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在睡袋里打了个冷颤。
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活活饿死在这个破公寓里？
像只被观察的老鼠，在透明的笼子里，一天天虚弱下去，最后在实验者冰冷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断气？
不！
绝对不行！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所有复杂的情绪。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却也驱散了那些无用的羞耻和挫败。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
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陆烬那不可预测的“实验期限”和几乎不存在的“生理冲动”上了！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找机会逃跑！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风险极高，也必须试一试！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逃跑……怎么跑？陆烬寸步不离的监视……一个难题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
在极度的疲惫和心神消耗下，苏绯月终究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眠很浅，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陆烬冰冷审视的眼睛，一会儿是大脑饥饿带来的抽痛幻觉，一会儿又是自己以各种诡异方式逃跑又被抓回来的噩梦……
然后，她感到一阵温暖。
不是阳光的温暖，而是一种更踏实、更……有存在感的温热。
像靠近了一个稳定的热源，驱散了地铺的阴冷和睡袋的僵硬。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汗味，硝烟味，一点点阳光暴晒后的味道，还有属于陆烬特有的、干净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尤其是在这冰冷绝望的处境里。
但这气息同时，也像一根无形的钩子，猛地勾起了她大脑深处最原始、最暴烈的渴望——
饿。
好饿。
不是胃的空虚，是意识本源的贪婪。
这气息……这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活力和强大能量的“存在”……好像……很好吃……
迷迷糊糊中，她遵循着本能，朝那温暖和气息的来源靠得更近，手臂无意识地环了上去，抱住。
触感坚实，温热，稳定。
像抱住了……一顿丰盛无比、能量充盈的大餐。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声音，不是委屈，而是某种被勾起的、纯粹的渴望。
牙齿有点痒。
好想……咬一口。
就一口。
尝尝味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在混沌的半梦半醒间，理智的堤坝脆弱不堪。她张开嘴，朝着脸颊边那温热坚实的“物体”，轻轻咬了下去。
不是撕咬，更像是品尝，试探性地用牙齿磕了一下。
“唔……”
预期的柔软口感没有出现，反而像是磕在了一块坚硬的橡胶或者皮革上，震得她牙根微微发酸。
